第126章 原來是他們

  那個叫許海生的年輕人,這會子身上還套著件袖口磨得發了白的藍布褂子,連身上那條圍裙都沒來得及解下來,額頭上正沁著細細密密的汗珠子。

  陳老栓才進屋,順手就將頭頂戴著的草帽給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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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葉老闆,海生那孩子昨晚瞅見過劉三,還瞧見他跟個不明身份的人坐在一塊兒喝酒。」

  聞言,葉晚清動作輕柔的把手裡拿著的登記簿放到了桌上,一邊向許海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那條木凳上去。

  「沒啥要緊的,把你親眼看見的事情慢慢的講出來就行。」

  聽到這話,許海生從張秋華的手裡頭接過溫水,那雙手拘謹的捧在掌心裡。

  「昨兒個天剛擦黑,劉三跑來店裡要了半斤地瓜燒,還點了一碟咸帶魚。坐他對面的那個男人穿著件灰呢子大衣,左邊眉毛上頭有道淺淺的疤。」

  「他們倆就坐在灶房那邊的桌子旁,劉三一直管那個男的叫錢哥。」

  老陳一聽這話,臉色瞬間的就變了。

  「是錢德順?」

  葉晚清緩緩的抬起眼帘。

  「你認得這號人?」

  「那是李文彬身邊專門管船貨的,前幾天還跑來咱們碼頭問過收魚的價錢,那左眉毛上確實是有道疤。」

  許海生趕忙的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專門管船貨的。我給他們添酒的功夫,聽見劉三問了一句,大意是說只要讓那幾箱魚過不了海就成了,對吧?」

  許海生咽了咽口水,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幾分。

  「錢德順沒接那話茬,只讓劉三少喝點酒,說是後半夜還有活兒要忙。過了會子,他又從腳邊摸出一個舊帆布包,直接塞到了劉三手裡。」

  「裡頭裝的啥,你給看真切了嗎?」葉晚清認真的問道。

  「那倒是沒瞅真切。不過放到桌上的時候挺沉的,裡頭還能聽見鐵疙瘩碰撞在一塊兒的響聲。」

  聽到這,葉晚清沒有忙著接話。

  這頓酒、一個帆布包,雖然還不足以直接把誰指使劉三搞破壞的事情完全坐實。

  可要是把這些零散的事情給連成線,那往後查的方向也就自然而然的有了。

  隨手翻開登記簿,手指最後停在了劉三進場時間上的地方。

  「周三叔,劉三把冰搬完之後,在船邊有沒有一個人?」

  周三叔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子,然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有這麼一回。他說有一塊冰卡在船幫底下,叫我先到倉庫拿根繩子來。等到我折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蹲在第三個水箱後面了,說是幫我們把鬆動的木楔塞緊了。」

  第三隻水箱。

  但是那台被強制擰壞主閥的水箱。

  葉晚清把大家所說的時辰一點一點的記下來,然後又把記錄冊推到他們的面前。

  「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只寫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不確定的地方一律不允許添加進去。」

  許海生認真的看了起來,在紙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三叔識字不多,於是請葉晚清讀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鄭重的蓋上手印。

  老陳此時氣得兩頰發紅,咬緊牙關說。

  「我現在就帶著人把劉三給抓回來。」

  「首先要去他經常出現的地方打聽一下,如果找不到人的話就馬上回來,千萬不要和別人發生衝突。」

  葉晚清合上了書本,語氣卻很平靜。

  「我們是依法調查事情,並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把柄。」

  老陳應了一聲,便邁開大步走出大門。

  張秋華看著桌子上面的那幾張紙,心裡很不是滋味,好半天才平靜下來。

  「難怪李文麗那個丫頭一大清早就跑來等著看笑話,那消息倒比誰都靈通。」

  「先把這幾件事情分開來看,不要混淆在一起。」

  葉晚清垂下眼睛看著包好的黃銅閥門。

  對於李家這對兄妹來說,本來就有幾分戒心,但是現在能夠查到的信息也只是證明劉三有重大嫌疑,並且錢德順和他來往很多次。

  至於李文彬究竟在裡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還不能僅僅依靠個人的推測來得出結論。

  更不用說為了爭一口氣就把眼前能夠查到的線索全部打亂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倉庫外面的白霧才漸漸消散。

  幾艘掛槳木船靜靜地停泊在淺水灣中,濕淋淋的纜繩被拉得很直。曬場上面到處都是小銀魚,隨著海風一陣陣吹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咸澀的味道,那就是魚鯗的味道。

  葉晚清一站起身,腰間頓時覺得有些發酸。

  張秋華見狀趕忙上前扶住她。

  「你都坐了快半日了,先吃口熱乎的,肚子裡的娃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葉晚清低頭輕輕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間稍稍的有了些許柔色。

  「我知道的。」

  趁著張秋華轉過身去盛粥的功夫,她悄悄的握住衣襟里的那枚彩虹海螺,將一縷清潤的靈氣海水暗中引入自己的搪瓷缸里。

  溫水入喉,那原本乾澀的嗓子才總算舒服了些。

  她沒敢耽擱,喝了半碗熱粥,便吩咐陳老栓陪許海生去一趟碼頭派出所,請黃公安下午到公社招待所那邊坐坐。

  孫建國還在那邊等著要個答覆。

  這件事,無論如何她今日都得給人一個交代。

  ……

  公社招待所的二樓,錢德順前腳剛推門進來,李文彬就坐在窗前翻看著貨單。

  窗外那一排木麻黃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細碎的枝葉掃過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文彬連頭都沒抬一下。

  「不是讓你去碼頭盯住那些貨嗎?」

  「李先生,那個葉晚清查到劉三頭上了。」

  鋼筆尖驀的頓住了。

  一滴濃黑的墨水順勢洇進紙張里,慢慢的向外漲開。

  錢德順暗自的壓低了嗓子說道。

  「她把昨晚的出入簿都給翻了個底朝天,還找了那個在小酒館幹活的許海生。那小子昨晚送酒的時候,剛好認得我。」

  李文彬緩緩的抬起頭,隔著鏡片,那道目光冷得嚇人。

  「你竟然帶著劉三去喝酒?」

  「是他非嚷嚷著辦事前得壯壯膽,我想著那種地方偏僻,誰能想到……」

  「你倒還知道挑地方。」

  李文彬的聲音聽著很輕。

  錢德順卻聽得後背一陣發涼,硬是沒敢再往下多說一個字。

  屋裡頭沉寂了片刻,李文彬隨手將鋼筆帽扣好,指腹在筆帽上滑了一下,竟然都沒能一次性扣穩。

  這還是錢德順頭一次見他流露出如此失措的神情。

  「劉三現在人呢?」

  「回他自個兒落腳的地方了,還等著去拿剩下的錢呢。」

  李文彬的眼底泛起了一抹陰沉。

  他起初覺得,幾箱死魚足夠讓葉晚清亂了陣腳。

  畢竟她手裡本錢有限,路子才剛打開,賠錢、退貨、失去買主,隨便哪一樁都能讓她焦頭爛額。

  等到那時候,他再施施然的出面替她收拾殘局。

  誰承想,她既沒掉眼淚,也沒求到他跟前,反倒是順著一隻小小閥門,直接查到了錢德順身上。

  「把事情給處理乾淨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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