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對她感興趣
見到葉晚清推開房門進來之後,李文彬紳士拉過一把軟墊木椅子。
雅間裡的光線十分柔和。
玻璃窗外正對著長清縣熱鬧的海濱大道,遠處跨海天橋的輪廓在灰暗的暮色里若隱若現。
葉晚清神色平靜的道了一聲謝,解下頸間擋風的灰格子羊絨圍巾,動作從容的落了座。
她身上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襯得那張原本就白皙如玉的小臉愈發清麗出挑。
因為懷著身孕的緣故,她眉宇間比往日多了一分溫潤的柔和,卻又在眼尾處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與清醒。
國營大飯店的服務員陳翠蘭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白褂子,手裡拎著個紅漆鐵皮暖水瓶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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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翠蘭麻利的給兩人的白瓷茶杯里續上滾燙的茉莉花茶,又好奇的偷瞄了對面坐著的漂亮女同志一眼,這才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雕花木門。
李文彬並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替葉晚清擺好白瓷湯匙,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眸子,溫和而專注的落在葉晚清的臉上。
旁人只瞧見他這副如沐春風的儒雅做派,卻不知在這副斯文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一顆陰鷙算計的心。
起初在紅磚筒子樓里第一次見到葉晚清時,李文彬只覺得這個大著肚子的女人不過是個稍微有幾分姿色的花瓶。
可這幾次在崖州灣碼頭上的交鋒,特別是今天清晨她果斷調動龍王廟五艘掛槳船破局的手腕,徹底挑起了李文彬心底的興味。
「葉同志,這長清大飯店裡頭的清蒸梅童魚以及油爆九節蝦,都是老師傅掌勺的手藝,最是清淡且滋養人了。」
李文彬說起話來語調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之意,「你如今身子骨沉重,聞不得太濃重太腥氣的油煙味道,嘗嘗看契合不契合胃口。」
葉晚清端起了面前的那隻白瓷茶杯,輕輕抿了小口溫水,神態禮貌且客氣的頷首示意。
「李同志費心了。今天清晨在崖州灣碼頭的那樁事,大家所處立場不同,各憑本事去開展買賣,我也沒放在心上。不知道李同志今晚特意下帖子請我過來,有關於開拓內陸銷售渠道的事情,具體是個什麼章程呢?」
她直接奔向了主題,連半句寒暄客套的廢話都懶得多講。
李文彬聞言,低低的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拿起桌面上的銀質開瓶器,慢悠悠的旋開了那瓶長城乾白葡萄酒的軟木塞子,琥珀顏色的酒液在吊燈光暈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澤。
他只給自己倒了淺淺的小半杯,緊接著便順手放下了酒瓶子,把兩隻手交疊著擱置在鋪有白台布的桌沿上方。
「葉同志果然是個快人快語的爽利性格。」
李文彬伸手推了推鼻樑骨上的金絲邊眼鏡,目光灼灼的端詳著她。
「實不相瞞,這幾年我在南北兩地跑海運、開展貿易,所見識過的商界奇才沒有一千之數也有八百之多。但像葉同志這般年紀輕輕,既具備雷厲風行的魄力,又擁有縝密手腕的女子,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他稍作停頓,視線掃掠過葉晚清微涼的指尖處,聲音隨之壓低了幾分。
「說句交心的話,葉同志原本就是京城大院當中嬌養出來的明珠,通曉文墨、懂得經營,還掌握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才藝。像你這樣萬里挑一的難得人物,本該在最為繁華的省城、乃至是在四九城的名利場當中大放異彩,又怎麼應當被困鎖在崖州島這麼個四面環海、連吃水都要看老天爺臉色的偏僻窮島上面呢?」
雅間內部的吊燈散發出輕微的電流滋滋聲響。
葉晚清微垂著眼睫毛,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帶有溫熱感的茶杯壁,面容上完全看不出什麼情緒方面的波動。
眼見她沒有馬上出言反駁,李文彬眼底深處閃掠過一絲幽微的暗芒,整個身子微微朝前傾斜過去。
「葉同志,有些言語雖然顯得有些唐突,但鑑於咱們鄰里相處一場的情分上,我還是禁不住想要提醒你這麼一句。」
李文彬輕輕晃動著高腳杯裡面的澄澈酒液,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女人這一輩子,最為害怕的就是把全盤的指望都系掛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男人身上。現如今這世道變幻莫測,人心更是難以經得起反覆試探。」
「你的那位陸海督,當初在海域之上遭遇了那麼大的變故,如今人已被護送回了數千里之外的京城重地。京城那又是個什麼所在?那可是達官權貴雲集、繁花似錦的銷金窟啊。」
李文彬仔細觀察著葉晚清的面部神色,言語腔調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暗示。
「他眼下已經離開了足足一個多月的光景,莫要說是個人影,哪怕連一封報平安的電報信件、一張取款單據都沒有寄回過海警大院吧?憑藉陸家的顯赫門第,他在京城裡頭什麼樣的名門閨秀挑選不到?這一趟回去,往後未必還會願意再折返回崖州島這麼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來。」
「葉同志,你眼下還這般年輕,腹中又懷著身孕,總不能單憑守著一張不知曉還能不能作數的結婚報告,在這孤絕海島上孤苦伶仃的虛耗一輩子。不妨聽我勸解一句,倒不如趁早為了能夠顧全自己、並且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多作打算,去尋覓一個真正可以看得到摸得著、切實能夠為你遮風擋雨的依靠。」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瞬間,雅間當中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驟然跌落到了冰點。
葉晚清原先搭放在桌沿之上的白皙手指緩緩收攏了回來,她隨之抬起頭,那雙清澈宛若秋水一般的杏眸深處,先前留存的那點客套笑意已然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胸口處貼身掛著的那枚彩虹海螺,伴隨著呼吸的起伏律動,緊貼著溫熱的肌膚傳來了一陣陣令人感到心安的暖意。
陸錚旻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天底下沒有人能夠比她葉晚清心裡更加清楚。
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一個居心叵測的外人,在此處肆意搖唇鼓舌、妄加揣測。
葉晚清把手中的白瓷茶杯不輕不重的擱置在紅木桌面之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冷響。
「李文彬同志,我想你大概是弄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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