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陰魂不散

  數千里之外,京城。

  三零一陸軍總醫院的高幹特護病房裡,濃烈的消毒水味壓不住乾冷北風帶來的燥意。

  病床上的男人依舊陷在沉沉的昏迷之中。

  那場重度急性肺炎幾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元氣,再加上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泡了整整七天七夜,高燒反反覆覆,將他整個人折磨得消瘦見骨。

  寸頭斷眉下的臉龐凹陷下去,下頜處冒出了粗糲堅硬的青黑胡茬,兩片薄唇乾裂起皮,泛著病態的蒼白。

  李欣悅穿著一身潔白的軍醫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托盤,正彎腰用棉簽沾著溫水,輕輕擦拭著陸錚旻乾涸的唇瓣。

  她的目光貪婪的從男人剛硬如刀削斧鑿般的輪廓上掃過,眼底滿是掩不住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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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陸錚旻醒過來,只要這樁兩家默許的婚事正式辦下來,她就是四九城大院裡最風光無限的陸太太。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男人像是被噩夢魘住了一般,眉心緊蹙起來,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突而起。

  他纏著厚厚紗布的大手死死攥緊了身下的白床單,指節用力到泛出駭人的青白。

  「晚清……」

  男人嘴裡乾澀:「晚清……不要害怕……我會帶你回家……」

  說完昏迷中男人呼吸變的急促,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端著托盤的李欣悅突然停了下來,手中金屬棉簽罐掉到地上的地毯上響。

  又是葉晚清!

  即使所有人都認為她早就死在了深海里,但是這個男人心中所想卻依然是那個卑賤女人!

  「葉晚清,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李欣悅緊緊咬住那片蒼白下唇,轉過身來望著窗外白楊樹,眼中滿是狠絕。

  不過沒關係。

  那個該死的賤女人,總會死的!

  ……

  崖州島,今天是季氏海鮮收購點成立以來的第一批大單送往內陸的日子。

  這可關係到葉晚清在全島,乃至整個南方海產市場上能不能站穩腳跟。

  葉晚清起得很早,帶著張秋華以及幾個雇來年輕漁民們,早早守在了老倉庫前面。

  所有貨物都是葉晚清親自打著手電筒,從各個村莊散戶那裡挑選出來的極品硬貨。

  「輕點放下,不要碰到魚尾,以免劃傷。」

  葉晚清在一旁叮囑著,手裡則是拿著帳簿,把每一箱貨物編號重量都核對了一遍。


  只要這批貨運道對岸的長清縣冷庫,她和季藍的分成當場就可以結清。

  當工人們正準備往運輸船上抬箱子時,泊位上情況卻陡然生變。

  原本早就提前付了定金,約定好今天起航長運二號大型機帆貨輪,居然一直不打開夾板。

  此時的船老大趙麻子正蹲在船頭抽著水煙,任憑工人們怎麼招手呼喊,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見狀工頭老陳急匆匆的敲了敲鐵欄杆:「趙老哥,趕緊下跳板啊,幾十箱嬌貴活鮮可耽誤不起,這大太陽一出來曬透了水汽,魚蝦全得死在路上。」

  趙麻子吐出一口嗆人的黑煙,懶洋洋的斜著眼睛,語氣里滿是不負責任的無賴氣。

  「下不了跳板,今天這船裝不了你們季氏的貨。」

  老陳一愣,急得直跺腳:「怎麼裝不了?咱們三天前就交了五塊錢的定金,白紙黑字簽了預定條子的。」

  「定金我退你就是。」

  趙麻子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從油膩的棉坎肩兜里摸出五張皺巴巴的毛票扔在甲板上,滿臉不在乎的哼了一聲。

  「實不相瞞,半個鐘頭前,有大老闆出了比你們高三倍的大價錢,把整條船的倉位全包圓了。咱們跑海運的圖的就是賺錢,誰給的錢多船就歸誰使,你們另請高明吧。」

  聽到這話,周圍的七八個工人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活鮮海產最嬌貴不過,離了倉庫的恆溫深水坑,若是捂在太陽底下暴曬兩個鐘頭,箱子裡的水溫一升高,哪怕有充氧設備,石斑魚和大蝦也得大片大片的泛白翻肚。

  一旦第一批貨死在碼頭,季氏商行的招牌就算是徹底砸了,更要倒賠上千塊錢的違約金。

  張秋華氣得臉色發青,指著趙麻子破口大罵:「黑心肝的狗東西,哪有臨時毀約不認帳的。」

  就在場面亂作一團、工人們束手無策的緊要關頭,一道溫潤平穩的男聲,適時的在眾人身後響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在碼頭上吵起來了?」

  海風吹拂。

  李文彬穿著一身筆挺潔淨的淺灰色立領風衣,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皮包,步履從容的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封得嚴嚴實實的活水箱上輕輕一掃,隨即落在了神色冷然的葉晚清身上。

  李文彬快步上前,語氣溫和的開口安撫。

  「葉同志,海島上的散船船夫大多唯利是圖、缺乏契約精神,跟他們動氣划不來。我瞧著這批海貨嬌貴得很,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出大亂子。」


  李文彬指了指旁邊二號深水泊位上停靠的一艘塗著嶄新防鏽漆的大型機帆船。

  「實不相瞞,我名下的文彬海運號剛好停在旁邊泊位,今天正巧空著倉位準備回長清縣城。如果葉同志不嫌棄,我的船可以免費借給你使,船工和燃油全算我的,立刻就能裝貨開船,保准三個小時之內把海鮮原封不動送到對岸大冷庫。」

  工人們一聽這話,不少人臉上露出了喜色。

  然而還沒等老陳開口道謝,李文彬便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里多了一層耐人尋味:「當然李某也是個生意人,分文不取不過是全了咱們鄰里的情分。」

  「唯一條件就是希望葉同志能看清當下的局勢,答應日後季氏海鮮在這片海島的全部運輸由我李文彬獨家承攬,咱們雙方長期合作互利共贏!葉同志意下如何?」

  葉晚清立在晨風中,清麗面龐上泛起一層寒意。

  她太了解商場上的卑劣手段了。

  早不加價,晚不加價,偏偏在裝貨起錨的前半個鐘頭突然毀約,而李文彬的船又恰到好處的停在旁邊、開足了馬力隨時能走。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葉晚清沒有理會李文彬伸過來的橄欖枝,徑直的越過他,邁步走到船頭,清澈冷冽的雙眸直直逼視著趙麻子。

  「趙師傅,咱們公社的規矩,收了定金擅自毀約是要報到港務所記大過的。我不多難為你,你如實告訴我,到底是哪位大老闆,大清早出了三倍的價錢包下你的空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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