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手伸得太長
一些上了年紀老漁民急急忙忙蹲下身子,伸手來觸摸那口活水箱中的水。
陳老栓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箱底里的青蟹、石斑魚等,在裡面還吐著泡泡呢!
本來抱著胳膊站在前面的陳大柱,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最後只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帶著幾個後生鑽出了人群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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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在崖州灣碼頭老倉庫前,季氏海鮮收購點紅木招牌已經掛上了。
有了陳老栓等人親眼所見,島東頭老漁民們都挑著竹筐趕了過來。
短短兩天時間,幾十簍紅斑、大膏蟹就被整整齊齊放進了活水艙中,收購點前人山人海。
得知消息的陳家人率先坐不住了。
葉晚清正在倉庫門用鋼筆認真核對帳目,幾輛木輪板車橫七豎八堵在了倉庫大門前面。
陳大柱換上一身乾淨的藍色布褂子,領著七八個身材魁梧男人氣勢洶洶堵在門口。
原來挑著新鮮魚來過秤的散戶漁民們也被這陣勢嚇到了,怯生生停下了腳步。
「都給我站住。」
陳大柱扯開大嗓門,惡狠狠的掃視著周圍的漁民,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威脅。
「誰要是敢把魚蝦遞進這個門,往後下村子的避風港就別想進,你們的爛木船要是被大風颳散了架,可別怪同島的鄉親心狠。」
緊接著,一個嘴裡叼著旱菸杆的乾瘦中年人慢悠悠的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下村子管碼頭裝卸過秤的小頭目陳金水,也是陳世安的親叔叔。
陳金水斜著三角眼,走到小方桌前,伸手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兩下,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
「小葉同志,買賣做得挺紅火啊。不過你這手伸得太長了,咱們崖州灣這片碼頭泊位,是公社劃給下村子大隊的專用作業區,你一個下放知青,手裡沒指標沒調令,有什麼資格在這兒霸占地方收海貨?」
陳金水吐出了一口青煙,眼睛裡帶著輕蔑看著葉晚清,語氣變的蠻橫霸道起來。
「識相的今天趕緊把那些破爛鐵箱子搬走,否則按照私占碼頭來算!我們保衛巡邏隊有權把你的東西全部扔到海里去餵魚了。」
旁邊張秋華氣的臉色蒼白,上前一步就要理論:「陳金水,你不要在這裡拿著雞毛當令箭了,這個碼頭屬於公社的,憑什麼就成了你們的私產?」
卻見葉晚清輕輕抬手就擋住了張秋華,神色依舊平和,不慌不忙合上了手中的帳本,從帆布包中拿出個牛皮紙公文包。
打開紙袋裡面整齊放著一些蓋有鮮紅印章的協議書和批覆文件。
「陳金水,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葉晚清的聲音十分清脆有力,「這是省城水產局下發特許經營憑證,還有縣商業局和公社革委會張主任親自簽發的場地准入許可!」
隨後抬起頭來,目光冷冷望著陳金水。
「我方收購點手續完備,每一份公章都是合法合規的,沒有人有資格叫我離開!」
陳金水看到那些公章臉色微微一變,有些心虛咽了一口唾沫。
旁邊的陳大柱卻是個蠻橫慣了的潑皮,見到公文壓人,便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起來。
「拿幾張廢紙嚇唬人?公章再大,也大不過我們島上有幾十年的老規矩!往常海島上的海貨都是由村里統一調配,你現在違反規定,就等於切斷了大家的生活來源!」
說完陳大柱一揮手,身後幾個陳家後生馬上推著板車向前壓,硬是把倉庫的大門堵死,不准任何人進來。
碼頭上立刻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里一層外一層,一片混亂。
張秋華急得直跺腳:「妹子,他們想要耍無賴,我們該怎麼辦?」
葉晚清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臉色也沒有一點慌張的樣子。
和這些陳家人來硬的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還很容易被人說成是挑釁。
想到這葉晚清轉過頭對後面的張秋華不知小聲說了什麼。
張秋華心領神會,立刻順著人群的縫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小跑著朝鎮上的港務管理所趕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順著石板路傳了過來。
人群自發的讓出一條道來,鎮港務監督所的孫所長帶著兩名穿制服的年輕工作人員,快步走進了場內。
孫所長約莫四十出頭,面容嚴肅,目光銳利的掃過堵在門口的板車和鐵撐篙。
「幹什麼呢?都圍在這兒吵吵什麼?不知道碼頭重地不准聚眾鬧事嗎?」
陳金水見孫所長來了,心裡咯噔一下,但仗著自己在碼頭混跡多年,還是擠出一臉虛假的笑容迎了上去。
「孫所長,您來得正好。這個外來的葉同志私自占道收海鮮,壞了碼頭裝卸的次序,我們正打算勸她換個地方呢。」
「孫所長,請您過目。」
葉晚清適時的站起身,將桌上的全套手續和紅頭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季氏收購點的一切場地租借和裝卸報備,早在一周前就已經在鎮所里登門備案了。我們按規矩每月上繳場地管理費,但陳金水同志帶著人無理取鬧,公然阻撓正規經營,請領導當眾核驗,給我們一個公道。」
孫所長接過文件,仔細的翻看了幾頁,臉色沉了下來。
「手續完整,印章無誤,鎮所里確實早就批覆過了,葉同志在這裡設置收購點完全合法。」
孫所長轉過身,冷冷的盯著陳金水:「陳金水,你是碼頭的協管員,所里發的通告你看都沒看一眼,就敢帶著人在這兒封路鬧事?」
陳金水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支支吾吾的想要辯解:「所長,我……我也是為了大伙兒的利益……」
「你放屁。」
人群後頭,突然傳來一聲憤怒的喊聲。
平日裡老實巴交的漁民王老漢挑著兩簍大青蟹擠了進來,指著陳金水的鼻子大聲控訴。
「孫所長,您可不能聽他胡咧咧。陳金水在碼頭卡了我們十來年了,平日裡凡是外面的貨船來靠岸,他每筐海貨都要強行抽五毛錢的裝卸管理費,全進了他們陳家自己的腰包。」
「更狠的是,他們下村子收海貨,價格壓得比集市低了整整三成,誰敢不賣,陳大柱就砸誰的船板,我們苦了這麼多年,哪敢吱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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