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劣錢
收拾妥當後，沈曼姝偽裝成商人一路到了碼頭，謝知微也不知在忙何事，一早就沒了影兒，沒來送她，只是托人給她送了一隻大鳥來。
沈曼姝看著這鳥素體瑩白，翅膀處還長著褐色斑點，鐵鉤似的黑爪牢牢抓在暗風的手臂上，一雙眼滴溜溜朝著她看來，不由問道：「暗夜，這是鷹？」
暗夜點點頭：「主子，這是海東青，公子說您若是有事，便用這個與他通信。」
沈曼姝點點頭，好奇地打量著，隨即又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回去。」
暗夜垂首道：「公子令我等隨夫人同往徐州，屬下連同麾下四十弟兄，自此便是夫人麾下之人，悉聽主子差遣。」
沈曼姝這才察覺，他的稱呼變了：「他將你們給我了，那他呢？」
「主子不必擔心，公子身邊不缺人保護。」
「好吧。」見暗夜如此說，她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沈曼姝好奇地看了一會海東青，才轉身帶著小憐，回到自己船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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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姝細細一看，屋中物件一應俱全，處處皆是按著她的喜好布置。哪裡是昨日才倉促準備，分明是早有預謀。他原是早就算好了，要哄著她同往徐州。
蕭雨立在船艙內，拱手道：「主子。」
沈曼姝瞧著她，眉尖微挑：「不裝了？」
蕭雨大方地咧著嘴角，「不裝了，還望小姐解惑，從哪一刻發現我是公子的人的？」
沈曼姝逗弄道：「你猜猜？」
暗雨想了想，實在猜不出來：「屬下不知。」
沈曼姝看著銅鏡前的首飾，說道：「要說最早，畫肖像那時吧，尋常的姑娘哪會注意這般細節，能注意到的，要麼心細如髮，要麼就是常幹這些勾當，不過外加你事事都為我著想，並未害我，我便想著你估摸著是謝知微的人。」
「主子聰慧，小的自愧不如。」
小憐好奇：「欸，蕭雨姐姐，你啥時候學的拍馬屁。」說完，才意識不對，雙手趕忙捂住自己的嘴。
沈曼姝沒好氣看她一眼，「你這小嘴……」正欲往下說，又瞅著小憐可憐巴巴的表情，也不與她計較，拿起桌上珠釵問道：「這些都是他挑的。」
「是的，公子說，怕您厭了之前的首飾，所以重新去珍寶閣給您挑的新的。」
「嗯，知曉了，下去吧，我乏了。」
一連在船上待了十日，沈曼姝初時還覺兩岸風光宜人，閒來無事倒也愜意，只是在水上久了，身上總悶悶發黏，不甚舒服。
想著謝知微尚要遲十日方能起程，他們不必趕時間，索性棄了水路，改走陸路。一行人沿途邊走邊賞，一路盡興。
一路到了兗州的地界，周圍的風景才開始慢慢變得不一樣起來。
原本的青山，越靠近兗州就越荒蕪，連山上的綠植也逐漸變得稀少。
沈曼姝撩開車簾，心中明了，因是離受災之地不遠了。
果然，約莫的一個時辰後，馬車駛到了兗州邊上的一座縣城外，土黃色的城牆下，蹲著一個又一個流民。
流民見這麼長一個隊伍，紛紛朝著馬車這邊湧來，馬車頓時變得緩慢起來。
「貴人們，給口吃的吧，求求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流民紛紛跪在馬車的前方，止不住地磕頭。
馬車被迫停了下來，暗夜站起身呵斥道：「都給我滾開。」
沈曼姝聽著外面的嘈雜聲，詢問道：「暗夜，怎麼了？」
暗夜神色一凜，「主子，前方有大量流民攔路，不讓咱們進城。」
外間流民的哀求聲還在不斷傳來：「貴人們，給口吃的吧。」
沈曼姝站起身，小憐和蕭雨也都跟著起身扶著她，一同掀了帘子彎腰走了出去。
馬車外，約莫有四五十個流民正跪在前方，磕頭哀求著。
其中一個抱著娃的老婦人，見馬車裡坐著的是個天仙一般的姑娘，立馬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將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夫人，您行行好，能不能給點藥，救救這孩子吧，實在不行我買一點驅寒的，再這麼下去，娃娃快扛不住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打銅錢來。
暗夜與蕭雨二人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
沈曼姝看了一眼她抱著的孩子，孩子的臉蛋此時已經被燒得通紅，「蕭雨，帶府醫上前看看。」
蕭雨立即領命，下車走到車隊後方。
那老婦看貴人沒有嫌棄，流著淚，嘴唇哆嗦著磕頭謝恩：「謝貴人！謝謝，貴人！」
眾人一見這位夫人是個菩薩心腸的，上前圍攏得更緊了些，「貴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暗夜一個眼神，前方另外兩個做鏢師的暗衛，瞬間刀劍出鞘，眾人嚇得連退了好幾步。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模樣的老人，不怕死的拄著拐杖上前了兩步，顫聲道：「貴人，我們都有錢，實在不行，您賣一些給我們吧，我們好幾天沒見過一粒米了。」
沈曼姝一臉疑惑，開口詢問道：「既有錢，為何會在此處？」
「我……我們……」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老者也捧著那沉甸甸的錢，也是滿臉哀愁的不敢言語。
這時，蕭雨引著府醫，自後方車隊快步走到了前頭。
婦人見狀，連忙向前迎了幾步。
「蕭雨，將那老者的錢拿上來給我看看。」
「是。」蕭雨走到老者跟前。
老者這才顫巍巍地將那串銅錢遞上。
蕭雨接過錢幣，隨即便眉頭微蹙，轉身呈給了沈曼姝。
沈曼姝接過那錢，神色同蕭雨一般凝重。這錢輕得反常，她稍一用力，完好的錢幣便應聲碎裂開來。
這哪裡算得上銅幣，連粗劣的皮錢都稱不上，充其量只是以鉛錫混鑄的劣錢。
「你們手裡的錢，全都是這般？」沈曼姝出聲問道。
老者唯恐惹惱貴人，慌忙辯解：「貴人莫惱，我們絕非有意欺瞞，都是安分良民，實在身無長物，只剩這些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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