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遇險(一)
馬兒極速在前狂奔,夜晚的風如刀般颳得人臉龐生痛。
沈曼姝緊張地死死抓住謝知微的手臂,不過她知道,只要有他在,他便不會將她丟下。
短暫的緊張過後,她才恍然,自己的手上濕潤粘膩。
她抬起手接著月亮和雪地的反光,才看清手上滿是血跡。
她望著橫在自己身前的那隻手臂,鮮血順著腕間不斷往下滴落,一路洇透月白衣料,暈開大片暗紅。
「謝知微,你的手,在流血。」沈曼姝擔憂道。
「嗯,無事,莫慌。」謝知微說著斜眼瞥了眼後方。
後方人馬見二人策馬奔出,立刻率眾揚鞭,緊隨其後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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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人在身後窮追不捨,下令的人只說要人,可沒說要活的。
他當即下令,一邊拔出身上的箭羽朝著他二人射去。
「乖,你來控馬。」謝知微儘量安撫著身下的人,將馬韁遞給沈曼姝轉身提劍劈開射來的箭矢。
沈曼姝咬了咬牙,接過馬韁,表情堅毅:「好。」
幾次三番,如今視野開闊,已然成了對方的活靶子。
「進前方樹林。」
沈曼姝抬手擦掉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血水還是汗水,聲音帶著自己都不察覺的顫音,咬牙道:「嗯。」
須臾,一方箭急駛而至,便隨著悶「哼」一聲,隨之便是皮肉被箭矢穿透的聲音。
謝知微抬頭朝著遠方山坡望去,山坡上封朔崢朝著袁鳳輕蔑一笑,「看到沒,這才叫箭術。」
說罷,接著攬弓,瞄準。
沈曼姝眼見著要越進樹林,回頭瞥了一眼後方,謝知微伸出手將身上的箭羽撇斷,安慰:「阿姝,別怕,你會活著的。」
「你想幹什麼?」沈曼姝立馬就意識到他的意圖,眼神不可抑制的慌了,她立馬一隻手抓緊謝知微的衣裳,慌亂道:「不許,不許,我不許你下去!」
謝知微看著那緊抓她衣擺的手,不知她是因為對他的擔心還是怕一個人獨自面對未知的恐懼,不過卻也不重要了,至少此刻她擔心他,她想與他待在一塊。
明明在逃命,他卻笑了,輕聲應道:「好。」
沈曼姝這才放下心來,他答應她的,他向來都會做到。
高崖之上,第二支箭疾射而至,好在謝知微早就有所反應,當即接過馬繩,催馬縱入樹林。
箭矢「鐺」的一聲,帶著箭羽的顫音,插入樹上。
高處的封朔崢臉色瞬時變得難看起來,他朝著身下看了一眼。
大隊人馬盡數追向沈曼姝與謝知微這邊,纏上秦方珩的只剩寥寥數人。他趁機突圍脫身,當即下令,命人就近調遣援兵趕來。
封朔崢臉色更難看了,他看一眼樹林的方向,又瞧了一眼一旁的袁鳳:「叫一個女人玩弄成這樣,真是滑稽得很。還愣著作甚,走吧,袁侍衛。」
……
謝知微這邊縱馬越進樹林,黑衣人連帶著幾支箭都射在了樹上,當即收了羽箭跟了上去。
他馬術極好,操縱著馬兒接連避過幾個樹叢,將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沈曼姝朝著身後看了一眼,懸著的心也漸漸鬆懈下來。
謝知微眉角也跟著放下,隨即他目光一滯,一陣頓痛從額角傳到了顱頂,頭皮四分五裂的像要裂開。
他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自己額角,額角的刺痛讓他眼前短暫的黑了一瞬。
謝知微咬了咬腮幫,鮮血從嘴中漫出,短暫的疼痛讓他整個人恢復了意識。
剛剛甩掉身後的人,稍不注意那些人便會追上。
「謝知微,我身後留了好多汗。」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他駕著馬,貼在她身後,聲音極輕:「阿姝,等會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南走,走出這條林子,就安全了。」
謝知微喘著粗氣,長時間的流血,已經讓他幾乎沒有力氣說話。
沈曼姝單機察覺到了異樣,她轉過頭,只見自己身後漫開一片刺目的殷紅。
她驚惶著,聲音已然帶了幾分哭腔:「謝知微,你……你別嚇我。」
「無妨,留心前路。」
他面色慘白,眼前已經開始會偶爾出現重影了,他將下頜輕輕靠在她的肩頭。
驟然間,地面的積雪土層轟然塌陷,馬蹄踏空,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嘶,馬匹人力而起,連帶著馬背上的兩人,一同墜入幽暗的山洞之中。
黑暗中,謝知微拼盡殘存的力氣,側身翻過,用自己的身軀墊在了沈曼姝的身下。
耳邊呼嘯的風聲,帶著下墜的失重。
伴隨著極致「悶哼」的兩次震盪,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衝擊力隔著謝知微身軀傳到了她的身體上,帶著鈍痛,連帶著她的心也跟著重重墜在地上。
沈曼姝怔愣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靜了下來。腦中嗡嗡作響,一股子寒意直竄心底。
「謝……」一開口,鼻尖便縈繞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四下是一片黑暗,恐懼混雜著歉疚,連帶著巨大的後怕感湧上心頭,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艱難地直起身子,生怕壓裂他的傷口,費力又小心地從他身上慢慢爬起,手掌一摸,便沾了一手溫熱的血。
「知微……」她哽咽地喚了一聲,然而,身下的人卻靜靜的。
她看不見他的模樣,鼻尖的血氣確實越來越濃烈起來。
須臾,沈曼姝稍稍適應了眼前的黑暗,隱約看清他的模樣,察覺到他嘴角里流出的液體。
「不……不會的……」她嘴中喃喃安慰著。
一股莫名鑽心的疼痛從身體裡某處鑽出,讓她止不住的發麻。
沈曼姝慌亂地去地碰著他的臉龐,「不會的!不會的!」
溫熱的血跡,順著他的嘴角,已然流到了她的手上,「不……不……不……謝知微,你不會死的。」
她惶急地環顧四周,想要求助,四周空無一人。
慌亂中,似是想起了什麼:「對,藥!藥!」
她立馬朝著腕間的鐲上摸去,四下漆黑,她顫抖著,慌忙之下,尋來尋去,她更是尋不到那鐲間的機括。
「怎麼……怎麼就……怎麼就扣不出?」淚水順著臉頰止不住淌出。
指尖已在那煅銀鐲子上扣出血跡。
沈曼姝又伸手去褪腕間的鐲子,寂靜的月光從山洞外照了進來,洞內撒上一抹銀輝。
她連忙拿起鐲子,借著那微弱的光亮撥開鐲間的機括,黑暗之中,銀色的鐲子在月光下彈出一個小洞,一顆黑色的藥丸,靜靜地躺在裡面。
她雙手止不住發顫,小心翼翼將藥丸傾倒在掌心。
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他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箭矢,也早已不知何去。
沈曼姝強忍著自己哭聲,哆哆嗦嗦著將藥往謝知微唇邊罐去,用兩根手指撬開謝知微的牙關,指尖卡在他齒縫之中,把藥丸送入他口中,可他連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她輕輕捧著他的臉,聲音發顫:「謝知微……你咽下去,你咽啊。」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他的鼻間。
一絲氣息也無。
怎麼會……怎麼會沒有呢?
沈曼姝慌忙再探,鼻間依舊一片死寂,沒有。
又抖著手,去探他的頸側,感受不到半分脈搏跳動。
她當即俯下身,將耳朵緊緊在貼上他的胸腔之下,亦是一片沉寂。
「怎麼會,沒有呢?怎麼會,沒有。」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碎在沉沉的黑暗中。
沈曼姝呆愣坐在一旁,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半晌才回神來,干穢出聲:「嘔……」
胃中痙攣抽痛,似是讓她找回點什麼該有的情感,她顫抖著雙手去抱他的臉,「謝知微你別嚇我。」
「不會的,不會的!」她抱著他,大顆眼淚從眼眶裡墜落。
「謝知微,你說話啊……你是騙我的,是不是?」她的聲音繃到極致,壓抑的悲痛幾乎要撕裂喉嚨,字字都帶著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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