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食之無味,夜不能寐
翌日,天空大亮。
沈曼姝朦朧睜眼,身邊的人早已不在,明明才病情初愈,精力好的卻是他。
她坐了起來,揉著發軟的手,朝著外面喚聲道:「小憐。」
不一會,小憐便走了進來,「姑爺,一早吩咐小的過來給您塗藥,說怕您手指筋攣。」
聞言,沈曼姝忍不住臉周染上一抹緋紅,確實遭老罪了,關鍵一隻還不行。
她也是頭一回這般真切地看見,以前對他也只是有個概念,只知道頭一回時,她疼得很,偏偏他忍著藥勁又是哄,又是親的,安撫她,直到現在她前期都得先蹙著眉先忍著。
她這般想著,心中染上了幾分忮忌,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指節上的藥涼涼的,不似那種濃烈的藥味,帶著一點好聞的清香。
她動了動指尖,確實比之前舒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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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他識相,她便不計較他昨晚的出爾反爾了。
「小憐,遣個人去和姑爺說一聲,說我們先回了。」
——
沈曼姝換了一身平日裡不怎麼穿的行裝,帶著面紗來到攬星閣的後方。
這是兩條對錯的巷子,其中巷子的四方通往不同的地界,平時人煙稀少,不太引人注目。
沈曼姝左右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她後,抬手敲了敲門。
門房的小廝是長跟在沈不言的心腹,在沈曼姝掀開帷帽亮出身份後,這才恭敬的把她請了進去。
沈不言在二樓盤算著今年秋收帳冊,見沈曼姝穿的這般,便知其有重要的事找她。
他立馬起身行禮:「當家的。
沈曼姝抬手虛扶了一下,將帷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也不饒彎子,直接了當,「沈不言,我們帳面上總共有多少可以抽調的現銀?」
沈不言一聽,眉頭微蹙,不可置信地問道:「全部嗎?」
「是。」
他心中雖存疑惑,可連日相處下來,他深知當家的自有分寸,是個拎得清的,於是再度躬身:「還請當家的,給我一盞茶的功夫。」
「嗯。」
沈曼姝點點頭,端起小廝剛上的茶水,她的指尖微顫著,卻不是害怕。
一盞茶的功夫後,沈不言從一堆帳冊中抬起頭,回稟道:「如今我們帳面上所有能動的銀錢只有十六萬兩左右,這是在不結算年貨的情況下,若是結算完年貨的余銀,我們可調動的銀錢只有不足十二萬。」
沈曼姝開口問道:「如今大盛各地糧價幾何?」
沈不言一聽,馬上便明白當家的,這是要阻止德元錢莊背後的人買糧了,「大盛糧價普遍三錢一石,只有徐州水禍,周圍糧價為五錢一石。」
沈曼姝點點頭,思忖著:如今十二萬兩雖可以收攏一大批糧食,哄抬起糧價,但是離都城最近的州縣,糧食的把控卻是不足的。
她抬眼看著沈不言,目光堅定:「沈不言,我有一仇,得報!」
沈不言垂了眸子,起身作揖道:「小的只問,這仇若是壓下,當家的是否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食之無味,夜不能寐!」
沈不言躬著身子,抬頭看著她,「小的省得了。」
須臾,他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在一眾帳冊中開始寫寫畫畫。
沈曼姝並未打擾,自是知道他在做什麼。
半晌,他重新起身,稟道:「如今我們不知道他們資金,只能把自我的資金,暫且拉到最大化,從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提前先籠絡都城附近州縣的糧食。
待到那時,一部分糧商便會開始漲價,就連我們收購糧食的價格也會隨之增長,德元錢莊的人這時候也會反應過來,開始大量收購,這時我們手頭的資金便得要持續跟上才行。」
言下之意,是資金緊缺。
沈曼姝點點頭,「估算著大約多少?」
沈不言:「暫時先預備五萬銀左右,當然最好是能知道德元錢莊的具體銀兩,不過當家的放心,我們拿出的身家,在加上他們自己也在大幅度地夠糧,只要四大糧商有其中一家,屯糧不出,他便玩不過我們。」
「嗯,可以把在外的莊宅可以先進行低價盤算,或者抵押,儘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湊齊這五萬兩銀子。」
「好,小的這就聯絡各方,一同著手。」
生意場上,爭的便是時機、銀錢,然而這兩樣,她皆握在手中。
商量好屯糧的事,沈曼姝自後門離去時,天邊的橙紅已變為煙色。
沈曼姝從巷口出來,與剛要進巷的人,急急地撞在了一處。
沈曼姝被撞得向後退了幾步,差點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她急忙扶著牆穩住身形,接連幾下動作,連頭上的帷帽歪了,「哎喲……誰走這麼快,好生無禮。」
冷不防被人撞上,男人身形一頓,也連忙穩住身形,看向面前女子,神色帶著幾分歉意,溫聲道:
「姑娘,實在抱歉。在下心中有事,方才步履倉促,不知可有撞疼了你?」
沈曼姝抬手揉著被帷帽磕疼的頭,「你說呢?平白無故走那麼快幹嘛,沒見著前方有人啊!」
男人抬眼看到因撞擊被掀開的帷帽下微紅的額頭,「實屬抱歉,方才是在下行事倉促,衝撞了姑娘,他從身上掏出一個鎏金香盒,此物權當賠禮,還望姑娘莫言介懷。」
沈曼姝這才抬眼打量著面前的男子,男人生的一雙鶴眼,高鼻樑,淡粉唇,著一身冷灰藍竹紋長衫,半綰披髮,長相倒是於謝知微有的一拼。
見他有禮,又誠心實意道歉,若是再揪著人不放,反倒是她的不是。
沈曼姝癟了癟嘴:「算了,倒是不必如此,也沒受多大的傷,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多謝姑娘。」
「嗯,公子告辭。」說罷,沈曼姝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楚雲昭看著女子的背影,低頭瞥見自己身上,赫然掛著一個鍛銀香球。
他從身上取下,本欲去追,可轉頭望去,那女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的視線在她的香盒和指尖的香球間流轉,「還真是巧。」
想起女子那股抱怨他時惱樣兒,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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