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發乎情?

  沈曼姝坐馬車趕到清荷舫,已經酉時三刻。

  她正要邁步走下馬車,晚風掀起車簾一角,已然看見一隻手停在車廂前。

  沈曼姝朝小憐揚了揚下頜。

  小憐心領神會,她雖不知小姐為何要來見這顧侯爺,但只要小姐不允,她哪管你什麼侯爺、貓爺,斷不許旁人碰小姐手的。

  她立馬起身,先一步挑了帘子,出了馬車。

  馬車外的顧明澤見先出來的是個丫鬟,識趣的把手收了回去。

  小憐這才擺好馬凳,將手抵了過來道:

  「小姐,我們到了。」

  

  沈曼姝略微彎了身子,從馬車內走出。

  今晚的沈曼姝是刻意打扮過的,她穿了件米白色薄紗里衫,外披了件煙青色暗紗直領窄袖長衫,碧玉纏枝銀簪與珠花交映。

  顧明澤則是一身月白色打扮,他腰間掛了一塊極好和田玉,穿著倒有幾分玉樹臨風的作派。

  那人一見沈曼姝,眼眸一亮,一雙眼含情脈脈的望著她,僅僅一瞬,又淺笑著別開眼去。

  那模樣,含情七分,克制三分。

  若非臨死前沈曼姝見過他那副戲謔調笑的嘴臉,怕是當場就要信以為真了。

  果然,這做戲,還得是男人。

  他都這麼努力了,沈曼姝亦不能落了下乘。

  只見她微垂了下頭行禮,一副小女人好拿捏的作派,柔聲道:

  「侯爺,失禮了,妾身耽擱些許時辰,來得遲了。」

  顧明澤笑著回道:「無妨,是我的不是,沒有跟曼娘說好時辰,來得早了些。」

  他抬眼環顧四周,約莫到了往來熱鬧的時辰,岸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此地一會兒人多眼雜,咱們先登船,免得等會兒有損你名節。」

  名節?

  沈曼姝心底暗自冷笑,前世的自己聽聞這番說辭,定會只當他體貼周全、思慮妥當。

  說到底,不過是怕旁人撞見,有損他自己的聲名罷了。

  三人一起上了船,原本的顧明澤還想扶著沈曼姝上船,卻被小憐擠開,愣是沒讓顧明澤碰到一根手指頭。

  顧明澤眉頭微蹙,略微覺得這丫鬟有些不識趣了。

  沈曼姝則是依舊垂著頭,一副想看卻不敢去看他的模樣。

  她怕自己覺得噁心,出門前特地在臉上抹了些胭脂。


  此刻站在甲板上,船燈漾著微黃柔光,襯得她面頰泛著淡淡粉色,看著竟好似懷春少女一般。

  船開始緩緩滑動,顧明澤看著她這幅光景,脫口而出:「曼娘,偏偏對你,我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啊。」

  好一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一句詩詞倒把他這貪財好色本性,偽裝的天衣無縫。

  她抬眼迎上他那目光:「侯爺,我們先進去吧。」

  船艙內,各式的琳琅首飾堆滿一整個長桌。

  「曼娘,這些都是我今日特地從瓊玉樓挑的,我知你平日素喜愛這些,看看有什麼喜歡的,我好送予你。」

  叫她挑?

  沈曼姝看了眼一桌金玉首飾,知道顧明澤這會是下了血本。

  這兩日她未回信,也未曾主動聯繫過他。

  這人是急了?

  她是知道侯府的帳目的,就算侯府的主母也不會這般揮霍,難不成是等著她礙於情面挑選兩三樣,餘下再盡數退回?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首飾盒裡的珠寶,裡面個個都價值不菲。

  沈曼姝一臉感動,她眼中星光流轉,這次卻是真的。

  她刻意道:「顧郎,這些全都是給我的?」

  顧明澤明顯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說,「那自然都是給你的。」

  「顧郎你人真好。」沈曼姝轉頭對小憐道:

  「顧侯爺賞的,還不趕緊收下去。」

  「是,小姐。」。

  到底是侯爺,顧明澤在面露幾分侷促後,轉瞬又神色如常道:

  「這幾日你怎不回我信?自那日樹下一別……」

  「你是不知,這幾日我宅中發生了好多事。就連張媽媽也得了罰,一時半會也是不好太過張揚。」

  沈曼姝怕再多聽半句都只覺反胃,趕緊截斷話頭。

  從前她以為,顧明澤縱使算不上絕頂出眾,也稱得上是謙謙公子。

  如今看清他的真面目,再瞧他這般模樣,她才頭一回發覺,虛偽竟能將一個人襯得如此醜陋。

  顧明澤沉思片刻,眸底掠過一絲煩悶,面上依舊維持體面,點點頭,似乎在體諒她的難處。

  船外,隨行管事躬身站在門帘後,輕聲請示:

  「侯爺,方才後廚備好餐食,時辰不早,請問此刻是否開席?」

  「傳膳。」話落,僕人依序開始上菜。

  顧明澤抬起酒杯,給沈曼姝滿了一杯。


  沈曼姝垂眸望著杯中清淺的碧色酒液,抬手遮面,一飲而盡。

  她不擔心顧明澤這人亂來,眼下他苦心維繫謙謙公子形象,用苟且的手段,不僅得不到他想要的,反倒得不償失,沈曼姝篤定他不會行此齷齪之事。

  「來,曼曼嘗嘗這道蓮房魚包,這可是清荷舫有名的名菜。」

  ……

  另一艘船艙內,謝知微這邊。

  一道略帶蒼老的嗓音緩緩響起:「你那夫人,心性不安分,她是你沈叔的女兒,好好安頓一番便是。」

  謝知微眼眸驟然一沉,語調冰冷:「公事談完了,至於我的私事,就不勞義父過問了。」

  老者眼底覆著沉沉威壓,語氣帶著上位者的不悅:

  「區區一個女子,也使得你用這種語氣同本公說話。」見謝知微眼底的執著,徐公輕嗤出聲:

  「倘若現下她正依偎在旁人身側尋歡取樂,不知你還能不能守住這份執念。」

  「她的所作所為,不勞義父費心評判。」

  徐公抬眼,朝身側淡淡遞了個眼色,「去。」

  謝知微眉峰一斂,眸底透出幾分冷意,「你派人監視她?」

  暗衛暗風快步出列垂首稟明:「方才暗夜去探明,說夫人今晚……今晚……」暗風抬眼看了眼謝知微又垂下頭繼續道:「登上了武陽候的畫舫。」

  謝知微指尖微微收緊,眸中潛藏的冷意更甚。

  她還是去見顧明澤了,原以為她處置了張媽媽,便是消了那份心思,

  「說到底不過是一心攀附權貴的女子,早點看透,於你而言是好事。」

  謝知微神色未亂,口吻平靜篤定:

  「她性子如何,我素來心知肚明。凡事未有定論,義父不必過早蓋棺。」

  船艙燭火搖曳,落在謝知微眼底,也映亮了沈曼姝的面容。

  他們二人已經用完了晚膳,沈曼姝全程就幾杯酒下肚,她根本沒胃口吃其他東西。

  萬幸顧明澤始終端著君子模樣,一舉一動,全程無半分逾矩。

  發乎情,止於禮?

  也難怪以前的她,被這樣一個人騙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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