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罪人沈氏,蠱惑侯爺、禍亂宮闈、蓄謀私通、敗壞禮教,今瑞安公主特賜——剝皮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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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監的聲音婉轉尖細,卻震得沈曼姝雙耳轟鳴、兩眼發昏,她身子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

  侯府宴會上,原本還安靜的眾人頓時騷動不已:

  「這人是犯了什麼錯,竟要處以極刑?」

  「你有所不知,這沈氏女不僅害得前夫終身無子,還轉頭勾搭上了武陽侯成了侯府貴妾,如今她那絕嗣的前夫登科高中,又被瑞安公主瞧上了,這新仇舊恨啊,少不得要一起算一算。」

  「這沈氏商女竟這般心機,哼,果真是末業之徒。只是這極刑既是瑞安公主特賜,那沈氏前夫可知道今日之事?」

  「這……這我如何知曉?」

  嘈雜聲後,回過神來的沈曼姝,急忙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妾身冤……嗚……」

  那聲枉字還未出口,便被一旁的太監捏住了下頜,灌下一大碗滾燙的湯藥。

  沸水入口,沈曼姝口齒瞬間傳來撕裂般的灼痛。

  她喉間劇烈痙攣,像是有無數根密密麻麻的鐵絲狠狠刮過她的食道,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乾嘔起來。

  幾個太監上前摁住沈曼姝,將她綁在臨時搭設的行刑柱上。

  總管太監轉頭看向一旁的武陽侯,「顧侯爺,今兒個雜家便借貴府的地兒一用。」

  武陽侯顧明澤含笑抬手,仿佛沒看到地上沈曼姝悽慘的模樣:「敬忠公公,您請。」

  沈曼姝驚惶的望著顧侯爺所站的位置,她張開嘴,想要質問。

  喉間紅腫得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淒淒的嗚咽聲。

  當初她分明已經拿到了和離書,才被顧明澤迎進了府。

  他們你情我願,又談何蠱惑?

  現在,他竟要袖手旁觀看她被處以極刑,連幫她澄清一句也欠奉?!

  總管太監抬眸目光冷厲,掃視全場,「瑞安公主心善,特賜諸位觀刑,睹罪人伏法。」

  行刑人拿著刀走近,太監尖銳的聲音又再次響起,「這刀要利,手要穩,若是罪人早早斷了氣,便是你們的罪過了。」

  沈曼姝瞳孔驟縮,眼珠顫得厲害。

  冰涼的刀刃切入後頸,尖銳的刺痛,痛得她整個人都渾身顫慄起來,豆大的淚珠從眼眶奪出。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肉與筋肉被人強行扯開,溫熱的血液混著冷汗,順著脊樑滑到尾骨。


  行刑人動作迅速,立馬在傷口處敷上一抹石灰,壓制住血涌。

  痛,她好痛。

  沈曼姝搖晃著、掙扎著,頭上的金釵一根根接連落下,血水混著石灰濺得到處都是。

  周圍,有的嘴角噙著笑,有人嚇得不敢再看,有的幸災樂禍,有的覺得她罪有應得。

  她罪有應得嗎?

  她的腦海如走馬燈飄過。

  兒時的她父母恩愛,母親早逝後,父親抬了府中的姨娘做了繼母。

  人人都道繼母比親娘還更疼她,那時她也天真以為是的。

  吃穿用度,繼母從不短缺。

  反倒是事事慣著她,縱得她不學無術、驕縱跋扈,導致她時常與爹吵架,父女離心。

  直到家中遭難,父親出門談生意,偶然間開罪了貴妃娘娘的侄子。

  父親渾身是血,被人丟在了府門口。

  像是知道什麼似的,父親連夜給了她一紙婚書,說早已在別處給她備齊了嫁妝,告訴她只有去這兒,她才能活。

  還讓她再三保證,以後府中事,不許過問。

  一夜之間,江南首富沈家,滿門覆滅。

  她沒什麼本事,只能聽爹的,拿著婚書,找到了她那個未來的夫君。

  謝知微見了婚書,給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巨商孤女,同樣是姓沈的人家,備全了禮,浩浩蕩蕩迎了她入門。

  經此一事,她這個被姨娘養廢的女子方才醒悟。

  首富又如何?巨商又如何?有錢又如何?

  同樣命如草芥,權貴們彈指間便能令她家破人亡。

  自此,她便存了趨權附勢的心思,就算嫁了人她也一心只想攀附權貴。

  他們笑她商賈出身,一股子銅臭味,她便努力模仿那些世家貴女的作派。

  她就不信,憑藉她的外貌和錢財,還迷不倒一個男人,屆時,她也定能幫爹爹報仇。

  可惜她帶著天價嫁妝入了侯府,還沒來得及為爹爹報仇便要結束了,沈曼姝恨啊,恨自己不夠聰明,被侯府利用。

  恨自己太蠢,被顧明澤騙盡家財,到頭來不過是他的一枚棄子。

  沈曼姝痛了好久,剝皮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她最後連嗚咽都沒了力氣。

  意識游離之際,她恍惚看見一道青色身影,踉蹌失態,瘋了一般朝她這邊奔來。

  伴隨著頭上最後一根金釵掉落,沈曼姝咽了氣。


  ……

  「小姐,小姐。」叩門的聲音響起。

  「錯了,我錯了……不、不……」床上的沈曼姝眼角掛淚,嘴裡不斷呢喃著。

  忽的,她猛然坐起身子,驚惶的向床角退去,她身子蜷縮成一團,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

  她身上的外袍早已被汗水浸濕,在這秋日裡化作裊裊氤氳的熱氣。

  叩門的聲音還在繼續,驚惶中的沈曼姝,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看向房門。

  這是陰曹地府嗎?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床上?

  「小姐,你再不過去,姑爺怕是要撐不住了。」

  丫鬟小憐在門外大喊,她焦急地來回踱著步子,見房間內遲遲沒有回音,最後已然顧不得禮數,徑直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便瞧見自家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快走幾步,跪坐在床凳上,從懷中掏出手帕,輕輕拭掉沈曼姝額頭上的細汗,心疼道:

  「小姐,這是又夢到老爺了?」

  沈曼姝緩緩抬頭,一把握住了小憐的手,不可置信地囁嚅出聲:

  「小憐?你不是早……」死了。

  手是熱的?難道是……重生?

  「今天是哪年哪月?」

  小姑娘一頓,不明白小姐說的什麼胡話,磕巴著:

  「小姐,今天是大盛二十八年,九月,十……十五。」

  重生了,真的是重生,一時間沈曼姝滿眼淚意。

  若是平常小憐肯定是要好好寬慰一番,可姑爺那邊也已是十萬火急,搞不好還會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她可不想自家小姐年紀輕輕的,守上了寡。

  思慮片刻後,她急忙道:

  「小姐,姑爺那邊喝了藥已經有一盞茶的功夫了,那藥猛烈,照您的吩咐,劑量又比以往重了幾分,再拖下去,姑爺怕是要撐不住了。」

  她這是重生到了給謝知微下猛藥的那日?

  沈曼姝表情一愣,前世的她,雖然看不上謝知微寒門的身份,卻依舊貪念他的皮囊。

  每月初一十五,或多或少都會在吃食或者茶水裡,變著法兒給他下藥。

  而這次沈曼姝下了藥,自己卻不打算現身。

  她已尋得入侯府的門路,只要拿到和離書,便能堂堂正正踏進府門。

  沈曼姝原本還貼心地給謝知微準備了兩個丫鬟,想著在最難受的時候給他紓解。


  到時候,她只需打著善妒之名,作天作地,鬧到宗族,便可順理成章的要求和離。

  沒想到,中了藥的他,居然也能自持地將丫鬟趕了出來。

  而謝知微就是在這次的猛藥中,急火攻心,傷了身子,落得個終生不能有子嗣的毛病。

  容不得她細想,沈曼姝神色焦急,趕忙吩咐:

  「快,快去,先去給姑爺熬解藥。」

  看著自家小姐著急的模樣,小憐也跟著腳步慌張往廚房跑去,剛到門口,便見自家小姐光著腳,也跟著追了出來。

  「叫上雙喜,用我的馬車去濟德堂,就算砸銀子也要把那於老大夫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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