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茅房裡的內鬼
秦疏影把信折好還給陸長青。
「你懷疑誰?」
陸長青沒接這個話茬。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竹榻,把粥碗端起來一口喝乾。
「師姐,今天盧通判審周藥正的時候,幫我辦一件事。」
「你說。」
「去太醫院,找方掌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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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抓?」
「不抓。就去找他,當著他的面亮一樣東西。」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那隻白瓷壺,擱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壺底那行編號朝上。
「甲子年,丙辰月,第七號。」
秦疏影的手按在劍柄上。
「你要拿這壺藥當餌。」
「方掌簿替人取了配方第三頁,藥壺卻落在我手裡。他現在兩頭交不了差。」
陸長青把瓷壺收回懷裡。
「讓他看見壺,他就得做選擇——要麼找上面的人匯報,要麼自己想辦法拿回來。」
「不管他選哪條,我都能順著他摸到後面那隻手。」
秦疏影沉吟了片刻。
「方掌簿要是個硬骨頭呢?」
陸長青笑了一聲。
「能被顏松年使喚的掌簿吏,骨頭硬不到哪兒去。」
院門外,一匹快馬停在巷口。
盧懷安的書吏翻身下馬,手裡舉著一封紅封急遞。
「陸公子!盧通判請您即刻去都察院——」
「出什麼事了?」
書吏喘了兩口氣。
「周藥正今早供出,方掌簿昨夜子時之後就沒回太醫院。他的值房已經搬空了,人不見了。」
……
陸長青跟秦疏影趕到都察院偏廳的時候,盧懷安正在桌案後面翻一摞文書。
桌上擺著三隻茶杯,兩隻沒動過。
「來了。坐。」
盧懷安沒抬頭,朝旁邊的凳子揚了揚下巴。
「方掌簿跑了?」
「跑了。寅時二刻太醫院換值的人發現他值房門開著,裡面東西搬了大半。門口當差的說他子時左右出去過一趟,說是去庫房取藥材,之後沒回來。」
「庫房查了沒有?」
「查了。庫房的鎖沒動過,裡面東西齊全。他壓根沒去庫房。」
陸長青在凳子上坐下。
「他從太醫院出去之後往哪個方向走的?」
盧懷安把一張紙推過來。
紙上畫著太醫院附近的街巷圖,用墨筆標了幾個點。
「太醫院後門出去,往西拐進馬市胡同。馬市胡同有個車馬行,夜裡不關門。我的人趕到的時候,車馬行的夥計說,寅時初有人花了五兩銀子雇了一輛騾車,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
「我已經派人去城南幾個門查了。但京城的城門寅時開始就有人排隊等出城,騾車混在裡頭不好查。」
陸長青把街巷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
「盧通判,方掌簿跑的時間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我在舊料場截住周藥正是子時。你的人押周藥正回都察院,路上至少要一刻鐘。周藥正開口供出方掌簿的名字,最早也是丑時初。」
「但方掌簿子時就出了太醫院。」
盧懷安的手停在文書上。
「你的意思是——」
「方掌簿不是因為周藥正落網才跑的。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早。」
秦疏影靠在門框上,接了一句。
「有人給他通了風。」
「通風的人在哪個環節?」
陸長青扳著手指頭算。
「舊料場動手的時候,在場的人只有我、師姐、吳副捕頭、周藥正,加上盧通判的四個差役。吳副捕頭當場被抓,沒機會傳消息。周藥正被押著走的,更沒機會。」
「那就是差役。」
「四個差役里有人走漏了消息?」
盧懷安的臉色沉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角上寫了幾個名字。
「昨夜跟我去舊料場的四個人——張虎、李成、趙六、吳平。都是我從青州帶來的老人,用了三年以上。」
「帶三年的人也不一定可靠。」
秦疏影走到桌前,指著名單。
「盧通判,你從舊料場回都察院的路上,有沒有在哪裡停過?」
盧懷安想了想。
「停過一次。在東華門外的巡檢哨卡,跟值夜的巡檢交接了一下。」
「停了多久?」
「不到半盞茶。」
「這半盞茶的工夫,四個差役都在你跟前嗎?」
盧懷安的表情凝固了。
「趙六去解手了。」
偏廳里安靜了幾息。
陸長青沒急著說話。
盧懷安把筆擱下,沖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把趙六叫過來!」
門外差役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等人的工夫,盧懷安翻出另一份文書遞給陸長青。
「這是今早太醫院送來的東西。說是方掌簿值房抽屜里留下的,他走的時候沒帶走。」
一隻牛皮紙信封。
陸長青打開,裡面是兩樣東西。
一張藥方。
一枚銅牌。
藥方他看不太懂,遞給秦疏影。秦疏影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是虎王淬體膏的底方。」
陸長青的手一頓。
虎王淬體膏——那是姜知微專門為他調配的秘藥,用來輔助《虎王金皮訣》突破。
這張藥方,本該只有姜知微手裡才有。
銅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陸長青,煉皮境,鎮邪血煞。每取一合,間隔不得少於七日。」
跟邵承安鐵匣里搜出來的血囊上的字,一模一樣。
陸長青把銅牌攥在手心裡。
「方掌簿不光替人跑腿取配方。」
「他手裡有我的藥方,還有我的取血規格。」
「這人——一直在建我的檔案。」
盧懷安站了起來。
「你懷疑太醫院內部有一套專門針對你的操作流程?」
「不是懷疑。」
陸長青把銅牌拍在桌上。
「從顏松年盯上我的血開始,到邵承安備好血囊,到周藥正煉洗髓引——每一步都需要我的詳細資料。體質、功法、用藥、氣血濃度,甚至取血的間隔時間。」
「這些信息,不是現查現問能弄到的。有人長期跟蹤、記錄、整理成檔。」
「方掌簿就是幹這個的。」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差役帶著趙六走進來。
趙六三十出頭,黑瘦精幹,進門先給盧懷安行了個禮。
「通判大人。」
「趙六,昨夜從舊料場回來,在東華門哨卡停的那半盞茶,你去幹什麼了?」
趙六愣了一下。
「屬下去解手了。」
「解手去了多久?」
「就一泡尿的工夫——」
「你解手的時候,有沒有跟什麼人說過話?」
趙六的臉色變了。
「通判大人,我——」
「說實話。」
趙六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轉了兩圈。
「屬下……在茅房碰見一個人。」
「什麼人?」
「不認識。穿著太醫院的青衣,個子不高,臉上有麻子。他問了句——今晚舊料場那邊是不是抓了人。」
「你怎麼答的?」
趙六的額頭冒汗了。
「屬下就說……抓了個姓周的老頭。」
盧懷安沒吭聲。
陸長青從凳子上站起來。
「然後呢?」
「然後……他又問了一句,說那個姓周的有沒有提到太醫院的人。」
「你怎麼說的?」
趙六的聲音越來越小。
「屬下說——好像提了一嘴,說什麼掌簿……」
偏廳里靜得只剩趙六自己的喘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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