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宮門截藥

  陸長青算了算。

  邵承安是今早在押送途中咬斷舌頭的。

  京兆府查封別院是在那之後。

  也就是說,藥在邵承安被抓之前就已經煉成了。

  他咬舌頭,不是因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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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怕被審出這件事。

  盧懷安從隔壁走過來,臉色極差。

  「京兆府把別院封了,暗室和銅爐都在,但成藥沒找到。」

  「人呢?別院裡的人。」

  「跑了兩個,抓了三個。抓到的都是干粗活的雜役,什麼都不知道。跑掉的兩個,一個是邵承安的貼身書童,一個……」

  盧懷安頓了頓。

  「一個是太醫院的藥童。」

  秦疏影插了一句。

  「嚴院判的人?」

  「查了名冊,掛在顏松年名下。但顏松年已經被押了三天,這個藥童一直沒露過面。」

  陸長青攥了攥拳。

  「藥被帶走了。」

  「八成是。」

  盧懷安把急遞收回去。

  「現在的問題是,那封信上寫的『送入宮中』——到底送給誰?」

  沒人答得上來。

  嚴院判今早遞了辭呈,交了口供,唯獨這一層他拒絕開口。

  顏松年被綁了三天,嘴比石頭還硬。

  邵承安舌頭斷了,寫字也未必肯寫。

  陸長青轉身看向姜知微。

  「洗髓引成藥之後,保質多久?」

  「看封存條件。常溫下不超過七天,冷窖里可以延到半月。」

  「七天。」

  陸長青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條線。

  「今天算第一天。」

  他抬頭。

  「盧通判,你的人能不能盯住太醫院的進出?」

  「已經派了。但太醫院不是尋常衙門,裡面的人脈通著宮門。我的人只能在外頭看著,進不去。」

  「不需要進去。只要看誰帶著東西出來。」

  盧懷安想了想,點頭。

  「可以。但你得給我一個方向。」

  陸長青把那張會診帖拿出來,翻到背面。


  「鎮邪血引,三合。這是給我備的量。洗髓引的主藥就是這個。」

  「成藥需要三合血煞,血囊里灌了藥液預留空間,說明這藥不是一次煉成的。得分批取血、分批配藥、最後合到一起。」

  「鐵匣里我的那隻囊還是滿的,沒被動過。」

  他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銅爐里煉出的那副洗髓引,用的不是我的血。」

  姜知微接上來。

  「北七的空囊——小滿的那隻,血已經被用過了。北三——許安的也用過了。再加上北十一號那隻作為容器的空囊……」

  她把三隻空囊的編號在紙上排開。

  「如果只用了這三隻,那藥量不夠三合。成藥的效力會打折扣。」

  陸長青把手撐在桌沿上。

  「除非還有別的來源。」

  他猛地轉頭。

  「顏松年在塘沽跟我要的那碗血。」

  「倒了。碗碎了。」

  「對。但他要的時候,已經拿到了手。碗翻的時候,血灑在他袖子上。」

  姜知微的臉色變了。

  「他的衣服呢?」

  陸長青看向盧懷安。

  「顏松年的隨身物品在哪兒?」

  盧懷安立刻叫來差役。

  「押送顏松年入都察院時,他身上的衣物有沒有換?」

  差役翻了翻記錄。

  「換了。舊衣收在證物房。」

  「帶我去看。」

  三個人跟著差役走到證物房。

  顏松年的舊衣疊放在木架上,右袖上有明顯的暗紅痕跡。

  姜知微湊近聞了聞,又用銀針刮下一點乾涸的殘漬。

  「是血。濃度很高,帶煞氣。」

  她看著陸長青。

  「你的。」

  陸長青拳頭捏緊了。

  「他穿著這件衣服被押了三天。袖子上的血,有沒有可能被人颳走?」

  差役翻記錄。

  「顏松年入押期間,有兩次提審。第一次是顧書吏主審,全程有人看著。第二次……」

  差役翻了好幾頁。

  「第二次審訊官是吳副捕頭。」

  陸長青和盧懷安同時抬頭。


  吳副捕頭。

  就是之前拿著偽造移交令去曲藝樓提人的那個。

  盧懷安一巴掌拍在桌上。

  「把他給我找來!」

  差役撒腿跑了出去。

  陸長青低頭再看那隻袖子。

  血跡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被什麼工具貼著布面刮過。

  不是手指,是刀片或者薄匙。

  有人從顏松年的袖子上颳走了他的血。

  那個人拿著這份血,加上小滿和許安的兩隻空囊中殘留的藥力,湊出了一副勉強夠量的洗髓引。

  然後在邵承安的別院裡,用銅爐煉成了成藥。

  再然後,藥被帶走了。

  連同那封寫給嚴院判的信一起。

  可信沒有寄出去。

  說明拿藥的人,根本不打算通過嚴院判送進宮。

  「他要自己送。」

  陸長青把袖子放回木架上。

  「拿藥的人,認識宮裡要藥的那位。」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差役跑回來,滿臉是汗。

  「盧通判,吳副捕頭半個時辰前請了假,說去城西看病。」

  「家住哪兒?」

  「城西柳條巷。差役去了,門鎖著,鄰居說他一早就出了門,沒見回來。」

  盧懷安的臉色鐵青。

  陸長青從證物房走出來,站在院子中央。

  日頭已經偏西。

  洗髓引成藥不超過半天,吳副捕頭半個時辰前離開。

  藥在他手上的可能性最大。

  半個時辰。

  京城不小,但能進宮的門就那麼幾道。

  「盧通判。」

  「說。」

  「你有沒有辦法,在天黑之前封住宮門附近的幾條路?」

  盧懷安咬了咬牙。

  「都察院的人手不夠。」

  秦疏影從旁邊的柱子後走出來。

  「戴敬川的兵呢?」

  「他是外衛,沒有詔令不能進京城內城。」

  陸長青看向秦疏影。

  「師姐,你在京城有沒有認識的人?」


  秦疏影沉默了幾息。

  「有一個。但欠的人情太大,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用。」

  「現在算不算萬不得已?」

  秦疏影把劍柄擰了一圈。

  「算。」

  她轉身往外走。

  「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陸長青在身後追了一句。

  「師姐。」

  秦疏影停住腳步,沒回頭。

  「什麼?」

  「那隻刻著你名字的血囊——不管是誰備的,這筆帳我替你記著。」

  秦疏影偏過頭,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大步出了院門。

  姜知微走到陸長青身邊。

  「你手掌上的傷又裂了。」

  「回頭再包。」

  「我現在包。」

  她不由分說把他的手拽過來,從袖中取出一條乾淨布條。

  盧懷安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最後他還是開了口。

  「陸長青,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宮裡那位要洗髓引,是要給自己用,還是給別人用?」

  陸長青垂下視線。

  布條繞過掌心,勒得有點緊。

  「不管給誰用。」

  「藥里有我的血。」

  「用了這副藥的人,身上就帶著我的氣息。」

  他把手收回來。

  「跑到哪兒,我都認得出來。」

  門外的馬蹄聲遠了。

  天色暗下半分。

  從證物房方向跑來另一名差役。

  「盧通判!」

  「又怎麼了?」

  差役手裡舉著一隻信封。

  「剛從顏松年的鞋底里搜出來的。鞋墊夾層,縫得死緊,方才拆衣服時才發現。」

  盧懷安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只有半張紙。

  紙上畫著一幅簡略的地圖,標註著一條從太醫院後門通往皇城西角門的路線。

  路線旁邊寫了一個時辰。

  今夜子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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