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棺中藏罪
陸長青一行人趕回曲藝樓時,門前已經圍了兩圈人。
一口黑漆棺材橫在街中央,棺材兩側插著邵家的白旗。四名護衛站在車邊,領頭的是個面容清瘦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邵家三公子邵承安的管事,杜成。」李棠認出他,「他怎麼會在海州?」
杜成展開文書:「邵承禮已經病亡,家屬運棺回鄉。此事與曲藝樓無關,請諸位讓路。」
陸長青下馬:「棺材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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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長房老爺,邵承禮。」
「你們早上還說他詐死,午時就說他病亡。邵家辦事真快。」
杜成神色不改:「長房老爺病重多日,家中一直對外隱瞞。如今人沒了,按規矩入殮。」
「誰驗的屍?」
「邵家請了大夫。」
「叫什麼?」
杜成沒有回答。
姜知微走到棺材旁邊:「既然是邵承禮的屍體,就開棺驗明身份。」
「姜知微,你涉嫌偽造醫印,沒資格驗屍。」
「你說我偽造醫印,可這具屍體的死因、年紀、舊傷,總得有人查清。你不敢開棺?」
「棺木封了釘,不能隨便開。」
「邵家送棺進城,連封棺人都不敢留下驗屍?」李棠喝道,「來人,把棺材抬回府衙。」
邵家護衛拔刀攔住。
「誰敢動棺材?」
「我敢。」陸長青走到車前,「你們不是來運屍,是來送證據。棺材裡若真是邵承禮,開了也沒什麼損失。」
杜成抬手示意護衛放下刀。
「陸管事,你打算當眾毀壞邵家遺體?」
「我沒碰棺材,是你們不肯讓我確認死者身份。」
「你若擅自開棺,我會把今天的事如實報給京城。」
「那你就記清楚,是你們把棺材送到曲藝樓門口,我們要求驗屍,你們拒絕。」
街邊百姓聽得明白,已經有人開始議論。
「邵家前幾天還說人詐死,現在棺材又送來了?」
「裡頭真是邵老爺嗎?」
「他們連大夫都不敢說名字。」
杜成轉身對百姓道:「邵家私事,輪不到外人議論。誰再傳謠,按律治罪。」
「你們邵家說的每句話都要當律法?」陸長青問。
杜成朝身旁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突然從馬車底下抽出一根鐵鉤,猛地挑開棺材側邊的封條。
他動作太快,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棺蓋已經被掀開一道縫。
一股藥水味從棺中散出。
姜知微伸手攔住護衛:「別動。」
護衛卻一把推開她。
陸長青扣住對方手腕,往後一扯。護衛撞在車轅上,鐵鉤掉落。
「誰讓你開棺的?」
護衛咬牙不答。
杜成臉色變了:「陸管事,你竟敢當眾傷人!」
「他先推姜大夫。」
姜知微已經湊到棺邊,掀開一角棺布。裡面躺著一個瘦削男子,臉上塗了厚厚一層脂粉,脖頸處勒痕明顯。
「這不是邵承禮。」她說。
杜成冷道:「姜大夫尚未驗屍,憑什麼斷定?」
「邵承禮左腕有一道舊刀傷,手背有燙傷。這個人兩處都沒有。」
「你記錯了。」
邵承禮從曲藝樓里走出來。
他臉色仍舊蒼白,身後有林玉娘攙扶。
「我手背被熱油燙過,左腕傷口是十年前留下的。杜管事,要不要我把傷處露出來給你認?」
杜成的表情僵住。
「邵先生,您尚在人世,棺中之人是誰?」
「我不知道。」
姜知微繼續查看死者頸部:「死者年齡約三十,邵承禮今年四十有七。頸部有勒痕,舌根有針孔。人不是病死的。」
杜成看著棺材,終於沒有再說話。
陸長青問:「棺材從哪裡運來?」
「邵家。」
「出發前誰驗過?」
「家中管事。」
「就是你?」
「我沒必要回答。」
李棠走到棺車旁,檢查車輪:「車軸縫裡有新泥。你們剛從城外進來?」
「是。」
「從哪座城門?」
「南門。」
守城的捕快聽見這話,立刻上前:「南門今日沒放過棺材車。」
杜成轉頭看向他:「你記錯了。」
「我當值,記得清楚。今早城門關閉過兩次,沒有棺車進城。」
陸長青抓住棺車的扶手,輕輕一拉。車廂底板鬆動,裡面滑出一隻薄木匣。
木匣上纏著兩道紅繩,匣口壓著邵家的內庫印。
邵承禮看見印章,呼吸停了停。
「這是我弟弟的內庫印。」
杜成伸手去搶。
陸長青一掌按住木匣:「這麼急?」
「那是邵家家產,不是你能碰的!」
「東西藏在屍體下面,誰碰都一樣。」
李棠讓捕快接過木匣,逐層檢查。裡面沒有銀錢,只有一疊藥單與一隻銅鎖扣。
姜知微拿起藥單,翻到最末一頁。
「這是北三倉的試藥記錄。」
杜成面色一白。
「上頭寫著『北七入爐』,還有姜知微的診案編號。」
李棠接過藥單,看到落款處的印記:「這份帳目能證明邵家參與了試藥。」
杜成忽然拔出袖中短刃,朝姜知微刺去。
陸長青一腳踢開棺材板,板面撞上杜成胸口。短刃刺偏,李棠上前扭住他的手臂。
四名護衛見狀分頭沖向棺車。
秦疏影從人群後走出,窄劍出鞘,只用劍脊連擊兩人手腕。其餘兩人剛想逃,鐵橫已堵住街口。
「都拿下。」
杜成被按在地上,仍在掙扎:「你們抓了我,邵承安立刻就會燒掉所有證據!」
陸長青蹲下來:「所以你才把證據帶進城。」
「我什麼都沒帶!」
「那這份藥單是從棺材裡長出來的?」
杜成咬緊牙關。
邵承禮走到棺材旁,盯著那具陌生屍體。
「死者是誰?」
姜知微看了看死者的臉:「需要查牙、指骨和舊傷才能確認。先送府衙。」
李棠示意捕快封棺、封存藥單。
就在此時,府衙方向一匹快馬衝來。
馬上騎手還沒停穩便翻身落地,跑到李棠跟前。
「李捕頭,邵家送來一封急信,要求立即交還杜成和棺材。」
李棠接過信,拆開後只看了一眼。
「邵承安拿什麼名義要人?」
「他說棺材裡的死者是邵家失蹤的帳房先生,杜成是證人。信上還寫了,若海州府衙不放人,邵家將在午後公開邵承禮詐死的證據。」
邵承禮聽到自己的名字,朝李棠伸出手。
「信給我看看。」
李棠把信遞過去。
邵承禮看完,聲音發緊:「這上面有我的親筆簽名。」
陸長青接過信,紙上落款確實是邵承禮,連字跡都與他寫供詞時相似。
邵承禮盯著那行字:「我沒寫過。」
「筆跡能仿,印鑑能造。」姜知微道,「他們還缺什麼?」
陸長青把信折起來:「缺你弟弟親口認罪。」
「他不會認。」
「所以才要把你逼回京城。」
杜成忽然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笑。
「陸管事,你們查得再多也沒用。邵三爺已經到了海州。」
他話音剛落,街頭響起一陣鼓聲。
幾名邵家家丁舉著新貼的告示,沿街高喊:
「邵家三爺邵承安,請海州府衙公開審理邵承禮詐死一案!午時開堂,百姓皆可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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