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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藥箱牽出北路

  姚平握筆時,指間的布滲出血來。

  陸長青看了一眼,叫人取水洗掉外層的灰,再拿乾淨布條重新纏好。

  「寫不了便停。」

  姚平搖頭。

  「換個握法,能寫。」

  他把筆桿夾在兩指之間,寫得慢,字卻沒有歪。

  文知遠在旁口述。

  「今晚貨船暫緩離岸,舊單有誤,待周某核驗後再行。」

  陸長青聽完,把紙抽開。

  「不要寫舊單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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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知遠抬頭。

  「寫哪句?」

  「就寫,商會押貨牌未齊,擅自開船,貨損自負。」

  文知遠略一琢磨,立即點頭。

  押貨牌是商會給船行的憑據。

  貨主可以催,船老大卻不敢替商會擔責。

  這封字條只需讓船停一會兒。

  姚平重新寫過,陸長青把紙遞給放火的漢子。

  「誰認得你?」

  「船上管貨的認得。」

  「拿去,遞完便回來。」

  那人看向秦疏影腰間的劍,慌忙接紙。

  陸長青又指了指阿蠻。

  「有人陪你。別往水邊走,他傷的是肩,腳沒壞。」

  阿蠻提刀起身。

  兩人走後,秦疏影把陸長青帶到隔壁藥鋪,借了半間屋。

  她沒替他上藥,只將藥瓶往桌上一放。

  「自己拆。」

  陸長青剛動衣領,傷處便粘住了。

  秦疏影看了一會兒,終於拿水浸濕布條。

  「還笑?」

  「師姐下手比姜神醫利索。」

  「她怕你疼,我不怕。」

  話雖如此,她揭布時仍停了兩回。

  等肩背重新包好,文知遠已雇來馬車,把姚平與孫成貴分開安置,三名縱火者也綁住帶上。

  「為何全帶去?」

  秦疏影將藥瓶收回。

  「周順昌若跑了,路上抓。若沒跑,就當面認。」

  陸長青穿好衣服。


  「他敢在城裡燒人,手上總有能遮事的憑據。到了船邊再讓他慢慢拿。」

  東平碼頭還在裝貨。

  陸長青下車時,看見阿蠻站在一根繫船柱旁。

  河邊停著三艘貨船,船頭都掛著豐字號的木牌。

  「停了?」

  「停了兩艘,第三艘沒聽。」

  阿蠻指向靠外的那艘。

  「周順昌在上頭。」

  陸長青順著望過去,一個穿綢袍的中年人正站在船欄前,與船老大爭執。

  「我的貨,我擔責!起錨!」

  船老大捏著字條,遲遲沒動。

  「周管事,您自己交代的,得見押貨牌。」

  「那不是我寫的!」

  「那您拿牌來,我好交差。」

  周順昌惱得拍了一下欄杆,隨即看見岸邊的陸長青。

  他的手停住了。

  陸長青沿跳板上船。

  兩名護貨漢子攔過來,手剛搭上刀柄,秦疏影已將長劍橫在跳板前。

  「想留手,就放下。」

  兩人朝她瞧了一眼,慢慢鬆開刀柄。

  周順昌迎到船頭。

  「陸管事,帶這麼多人,有何貴幹?」

  陸長青拿出那張字條。

  「字像不像?」

  「拿偽書攔船,這是壞商會規矩!」

  「我也覺得這規矩得講清楚。」

  陸長青朝岸上一招手。

  孫成貴被推上跳板,剛看見周順昌,便撲通跪下。

  「周管事,我什麼都沒講!」

  周順昌臉皮抽動。

  「這人欠了我銀子,陸管事莫非替他還債來了?」

  「還債放一邊,先認認人。」

  三個放火的隨後上船。

  其中一人身上仍帶油味。

  周順昌不再接話,伸手摸向腰間。

  陸長青扣住他的腕子,將那隻手慢慢拖出來。

  手裡是一塊木牌。

  周順昌咬牙。

  「商會理事牌!你當街拿人,問過衙門沒有?」

  「問過。」


  岸邊有人接話。

  李棠帶著四名捕快踏上跳板,靴底沾著泥,衣袖也沒理齊。

  文知遠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孫記的帳。

  陸長青鬆開手。

  周順昌立即轉向李棠。

  「李捕頭,曲藝樓的人偽造我的字,強攔商船,你親眼看見了!」

  李棠接過那張字條,掃了一遍。

  「攔船的事,我記著。先驗你船上的貨。」

  「憑什麼?」

  李棠把縱火漢子往前推了一步。

  「他供你指使縱火滅口。孫成貴也在,火場也沒搬走,夠不夠?」

  周順昌扭頭瞪向那人。

  那漢子急得往後退。

  「你給的二十兩,還在我懷裡!有你莊子換的碎銀,我沒亂講!」

  李棠不再廢話,命人下艙。

  周順昌突然往旁邊撲,想越過船欄。

  陸長青伸手抓住他後腰,將人提回來,放到銀箱上。

  箱板被壓得響了一聲。

  「再跑,就捆腿。」

  周順昌喘著氣。

  「陸長青,你有多少生意要走商會?真把人得罪死,曲藝樓還能開幾日?」

  陸長青蹲下身,正好與他平視。

  「老六被綁的時候,你替我算過這筆帳沒有?」

  周順昌偏開臉。

  艙里忽然傳來捕快的喊聲。

  「頭兒,下面有人!」

  周順昌身體一下繃住。

  陸長青越過他,進入貨艙。

  最下面的暗倉里,三名少年被繩子串著,旁邊還有兩個昏睡的男人。

  一隻藥罐倒在地上,罐口殘著藥渣。

  姚平被帶到艙口,剛看見靠牆的少年,便扶住了門框。

  「阿石!」

  那少年緩緩抬頭,喊了聲爹,隨即往前爬。

  姚平掙開扶他的夥計,撲過去抱住兒子。

  陸長青等他們解開繩子,才轉向李棠。

  「先送大夫。」

  李棠臉色已變,親手抬起其中一人。

  「把另外兩艘一併封了!」

  捕快應聲奔出。


  陸長青在暗倉角落發現一隻木箱。

  箱蓋沒釘牢,裡面鋪著油布,油布上壓著一本厚冊。

  他翻開,第一頁便寫著幾個人的姓名、年歲和身家。

  有的名字被劃掉,有的後面標著價。

  第三頁夾著一張取貨單。

  收貨處,海州城南舊廟。

  下面的印,與聞九章那封信上的黑印相同。

  李棠放下傷者,伸手接過冊子。

  「這個得入案。」

  陸長青沒有攔。

  「當著我的面封。」

  李棠點頭,叫捕快取封條。

  陸長青繼續往下翻。

  厚冊最後夾著一封未封口的信。

  他只看了一行,便回身走向甲板。

  周順昌坐在箱上,見他出來,額頭立刻冒汗。

  陸長青將信展開。

  上面寫著:陸某返海州後,若舊廟失手,即取曲藝樓採買名冊銷毀,另將姜氏行蹤轉交北路。

  「你連她也沒放過。」

  周順昌張口想喊李棠。

  陸長青攥住他衣領,將信壓在他面前。

  「北路接信的,在哪裡?」

  周順昌盯著紙,終於擠出一句。

  「別拆岸上那隻藥箱。」

  船下,一名捕快恰好抱起了帶封條的木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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