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馬威
守衛進城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身後跟著一個文吏。
文吏朝衛昭拱手:「衛都尉,郡守大人正在府中處理公務,請您先去驛館安頓,明日再行拜見。」
衛昭眉頭微挑。
這架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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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矩,新任都尉到任,郡守應該親自或派郡丞出迎,至少也要在府衙接見。
現在讓他們去驛館等,明擺著是下馬威。
但他沒發作,點頭:「好。」
文吏帶他們進城,到了驛館。
驛館很簡陋,房間不多,五百兵根本住不下,大部分只能在院子裡扎帳篷。
「衛都尉見諒,沮陽城小,驛館條件有限。」文吏嘴上客氣,眼裡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無妨。」衛昭淡淡道。
安頓好後,衛昭讓唐歲帶人出去採購些糧食蔬菜。
驛館只提供住處,不管飯。
唐歲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衛哥,城裡糧價比漁陽貴三成,肉更貴。而且那些商鋪看咱們是外來的,態度很差,愛買不買的樣子。」
衛昭冷笑:「正常。這是給咱們的第一道門檻。」
驛館的條件簡陋,連衛昭自己住的房間都透著股霉味。
趙紫嫣倒是沒抱怨,她親自帶人收拾屋子,把窗戶擦亮,又從箱籠里翻出乾淨的被褥換上。
衛昭站在院子裡,看著老兵們安營紮寨。
五百人分了兩撥,一撥在驛館裡擠著,一撥在院外空地搭帳篷。
冬末的北風還沒退乾淨,夜裡扎帳篷的弟兄肯定得挨凍。
「衛哥,糧食只夠吃三天。」
唐歲低聲匯報,「城裡的糧鋪明擺著抬價,我去問了四家,最便宜的一家粗糧都要一百五十錢一石,比漁陽貴一倍。」
衛昭沒說話,他盯著沮陽城低矮的城牆。
城牆根下的泥土發黑,那是多年積下的污穢。
這地方,比他預想的還要糟。
「錢虎,帶幾個人,跟我去軍營看看。」
「是!」
衛昭點了錢虎和五個老兵,騎馬直奔城西軍營。
門口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衛昭下馬,推開大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
校場上雜草叢生,幾處兵器架歪倒在地,上面空空如也。
衛昭走進一間營房。
裡面只有幾張破木板床,連張草蓆都沒有。
牆角結著蛛網,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這他娘的是軍營?」錢虎忍不住罵,「老子在雞鳴堡寨當新兵那會兒,住的都比這兒強!」
衛昭沒吭聲,他在營房裡走了一圈,又去倉庫看了看。
倉庫的門鎖著,鎖頭鏽死了。衛昭示意錢虎砸開。
「咣當」一聲,門開了。
裡面更空。
本該堆滿兵器甲冑的架子上,只有零星幾杆生鏽的長槍,幾副破爛皮甲,箭矢一根都沒有。
角落裡堆著些爛麻袋,打開一看,是些發霉的粟米。
「這就是上谷郡的軍備?」一個老兵氣得聲音都抖了,「連山匪都不如!」
衛昭反倒笑了。
笑得有點冷。
「走,去郡守府。」
郡守府在城中心,比軍營氣派多了。
門口站著兩個衙役,看見衛昭一行人騎馬過來,其中一個懶洋洋地抬手攔了攔:「站住,幹什麼的?」
衛昭沒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新任都尉衛昭,來見郡守大人。」
衙役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衛昭。
都尉的官服是朝廷統一制式。
這年輕人穿在身上,身板挺直,眼神銳利,跟城裡那些臃腫的官員截然不同。
「衛……衛都尉?稍等,我去通報。」
衙役跑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身後跟著個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文吏。
文吏朝衛昭拱手,臉上堆著笑,眼裡卻沒什麼溫度:
「衛都尉,郡守大人正在處理公務,請您稍等片刻。」
衛昭點頭:「好。」
他下馬,把韁繩遞給錢虎,自己站在門口等。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北風吹得人臉上發疼,錢虎幾次想開口罵娘,都被衛昭用眼神制止了。
終於,那文吏又出來了:「衛都尉,請進。」
衛昭跟著他進了府衙,穿過前堂,來到後院的書房。
書房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
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看得津津有味,連頭都沒抬。
文吏輕聲道:「郡守,衛都尉到了。」
那男人這才放下文書,抬起頭,露出一張圓胖的臉,眼睛很小,眯起來時像兩條縫。
「哦,衛都尉來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朝衛昭拱手。
「在下上谷郡守張承,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話是客氣話,語氣卻敷衍得很。
衛昭還禮:「張郡守客氣。」
「衛都尉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不知在驛館安頓得如何?
若有不便,儘管開口,本官定當盡力安排。」
衛昭沒坐,他站著,直接開口:「張郡守,末將剛才去了軍營。」
「哦?軍營……那邊條件簡陋,讓衛都尉見笑了。」
「不是簡陋,是空無一人。」衛昭盯著他,「營房無人居住,校場無人操練,倉庫無兵器甲冑。敢問張郡守,上谷郡的守軍,現在何處?」
張承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
「衛都尉有所不知,上谷郡地處邊塞,土地貧瘠,百姓困苦,稅賦收不上來。
朝廷撥的軍餉糧草,年年拖欠,能發到一半就算不錯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說:
「養不起兵啊。前些年還能維持個幾百人,這幾年連年歉收,實在養不起了。
如今郡中若有戰事,都是臨時徵召民壯,或者……向本地士族借些家丁充數。」
「借家丁?」衛昭重複了一遍。
「是啊。上谷不比幽州其他地方,這裡世家大族紮根百年,家丁護院比郡兵還精悍。
遇到鮮卑游騎騷擾,往往還要靠他們出力。」
他說得合情合理,一副「我無能為力」的表情。
衛昭心裡冷笑。
養不起兵?
借家丁充數?
這話哄鬼呢。
上谷郡再窮,也是朝廷設立的邊郡,該有的軍制、兵員、糧餉,都是有定數的。
張承能把軍營掏空到這個地步,絕不是簡單的「養不起」。
「那末將帶來的五百兵,該如何安置?」衛昭問。
「這個嘛……驛館那邊條件有限,委屈衛都尉和將士們暫時住下。
等本官與城中士紳商議,看看能否騰出些地方來。不過糧食方面……
郡中糧倉空虛,恐怕還得衛都尉自行籌措一陣。」
衛昭聽明白了。
軍營不給用,糧餉不負責,連住的地方都卡著。
這是明擺著要他自己想辦法,要讓他這五百兵在沮陽城自生自滅。
「張郡守的意思是,末將這都尉,只管自己帶來的五百人?」
「也不能這麼說。」張承笑道,「都尉職責是統兵御邊,但如今郡中無兵可統,衛都尉不妨先熟悉熟悉地方,與城中士紳多走動走動。日後若真有戰事,也好互相照應。」
互相照應?
怕是得先「孝敬」到位,才能「照應」吧。
衛昭沒再問,他朝張承抱拳:「末將明白了。告辭。」
「衛都尉慢走。」張承站起來,送到書房門口就停了步。
走出郡守府,錢虎忍不住低罵:「這老東西,擺明了要咱們自己討飯吃!」
衛昭翻身上馬,沒回頭。
「回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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