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婚

  除了聘禮，衛昭還得安排赴任的事。

  調令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準備，但婚禮七天後就辦，辦完就得動身。

  他點了五百精兵。

  這五百人，清一色是跟著他從雞鳴堡寨殺出來的老兵，個個手上都沾過血，忠誠度絕對沒問題。

  裝備也是最好的，人人配了連弩和精鋼腰刀，馬匹也都挑選過。

  王通留守雞鳴堡寨，唐歲、錢虎、周平、李敢這些心腹，他一個不落全帶上。

  「上谷那地方，聽說不太平。」

  衛昭在校場點兵時，對五百老兵說道；「咱們這次去，不是享福的，是去啃硬骨頭的。怕不怕？」

  「不怕！」五百人齊聲吼，聲震校場。

  

  「好！」衛昭掃過一張張堅毅的臉，「記住，咱們是一起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兄弟。

  去了上谷，不管遇到什麼事，抱成團，別讓人看扁了！誰要是敢欺負到咱們頭上……」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就讓他知道，雞鳴堡寨出來的兵，刀有多利！」

  「吼！」老兵們熱血沸騰。

  安排完兵事，衛昭又去見了秦銳和林毅。

  秦銳在寧遠關，聽說衛昭被調往上谷，還只能帶五百兵，氣得當場摔了杯子。

  「盧子明那老狐狸！還有朝中那些吃裡扒外的傢伙！分明是看不得咱們邊軍出頭！」

  秦銳破口大罵，「衛昭，你別去！我找林將軍聯名上奏，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衛昭攔住他：「秦大哥，不必了。調令已下，君命難違。況且，去上谷也未必是壞事。」

  「怎麼不是壞事？」秦銳瞪眼，「那地方就是個泥潭！本地豪強連郡守的話都未必聽，你一個外來的都尉，帶五百兵，能幹什麼？」

  「正因為是泥潭，才好摸魚。」衛昭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以為把我困在那裡，我就翻不起浪了。可我偏要翻給他們看。」

  秦銳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小子，從來不是個肯吃虧的主。上谷郡那些地頭蛇，這次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行，你有主意就好。」秦銳拍拍他肩膀，「需要幫忙，隨時知會一聲。寧遠關離上谷不算太遠，我的兵，隨時可以借給你用。」

  「謝秦大哥。」

  林毅那邊則更穩重些。

  他仔細看了調令，沉吟良久。

  「這是朝中平衡之術。」林毅一針見血，「你崛起太快，又連滅王家、禿髮部，風頭太盛，得罪了太多人。

  調你去上谷，既是壓制，也是考驗。若能站穩腳跟，做出成績，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若站不穩……」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站不穩，就可能永遠埋沒在那窮鄉僻壤，甚至被人找到機會除掉。

  「末將明白。」衛昭點頭。

  「明白就好……衛昭，你是個將才，也是個幹才。但為官之道，有時需要剛柔並濟，需要妥協權衡。

  上谷郡是個很好的歷練之地。記住李州牧的話，忍一時，看清形勢，再謀後動。

  你的刀很快，但有時候，慢一點，反而能斬斷更多的麻煩。」

  「末將謹記將軍教誨。」

  從林毅那裡出來，衛昭心裡更定了幾分。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該告別的也告別了。

  現在，只等那場婚禮了。

  ……

  七日光陰，轉瞬即逝。

  大婚當日，漁陽城熱鬧非凡。

  趙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郡中有頭有臉的官員、富商、士紳，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一部分是看趙原的面子，一部分是想親眼看看衛昭這個「煞星」娶親是什麼光景。

  衛昭一身大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迎親隊伍，從驛館出發，穿過半座漁陽城，來到趙府門前。

  他本就身高腿長，相貌英挺，平日穿戎裝一身殺氣，此刻換上吉服，竟顯出幾分罕見的俊朗和意氣風發，引得街邊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嘿，沒想到衛都尉穿紅衣服還挺俊！」

  「那是，不然趙家小姐能看上他？」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隊伍在趙府門前停下，按著禮儀，一番熱鬧的「攔門」過後，衛昭終於見到了他的新娘。

  趙紫嫣頭戴鳳冠，身穿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被丫鬟攙扶著，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他。

  雖然看不見臉，但那挺直的脊背，從容的姿態，依舊是他熟悉的那個趙紫嫣。

  衛昭伸出手。

  趙紫嫣的指尖微涼，輕輕放在他掌心。

  那一刻，喧鬧的人聲仿佛遠去，衛昭只感覺到掌心那一點微涼，和透過蓋頭隱約傳來的、屬於她的溫度和氣息。

  他握緊了她的手。

  「走吧。」他低聲說。

  趙紫嫣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在司儀的唱和聲中，拜別趙原。

  趙原眼圈微紅，拉著女兒的手囑咐了幾句，又重重拍了拍衛昭的肩膀。

  「紫嫣，就交給你了。」

  「岳父放心。」衛昭鄭重承諾。

  新人上了花轎，迎親隊伍繞城一周，最後回到驛館布置好的喜堂。

  衛昭在漁陽沒有宅邸，暫時將驛館的一個獨立院落布置成了新房。

  喜堂里，李素作為上官和證婚人，端坐主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

  喧囂的宴席開始，衛昭被秦銳、唐歲等人拉著灌酒。

  他酒量不錯，來者不拒，但眼神始終清明，時不時看向被送入洞房的那個方向。

  等到月上中天，賓客漸漸散去。

  他也裝作一副大醉的樣子，擺脫了最後幾個想鬧洞房的傢伙，走到新房門外。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推開房門。

  房間裡紅燭高燒，暖意融融。

  趙紫嫣端坐在床沿，紅蓋頭還沒掀。

  衛昭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輕輕挑開了蓋頭。

  燭光下，趙紫嫣微微抬頭。

  妝容精緻，眉目如畫，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既有新嫁娘的羞澀，又帶著她特有的、聰慧沉靜的光彩。

  四目相對。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

  「你……醉酒了？」趙紫嫣先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裝的，沒醉。如此大喜之日，怎能因醉酒誤了大事？」

  他的手心溫熱，帶著薄繭，握得有些緊。

  趙紫嫣臉更紅了，卻沒抽開手。

  「累不累？」衛昭問。

  「有點。」趙紫嫣老實點頭，「鳳冠很重。」

  衛昭抬手，笨拙地幫她取下鳳冠，放在一旁。

  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襯得她脖頸修長白皙。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衛昭。」趙紫嫣忽然叫他。

  「嗯？」

  「去了上谷，你真的不怕嗎？」

  「怕什麼？」衛昭反問。

  「怕……前路艱難，怕被人算計，怕……」趙紫嫣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怕保護不好我。」

  衛昭笑了。

  他轉過她的身子，看著她的眼睛。

  「我衛昭這輩子，怕過很多東西。怕死，怕失敗，怕對不起死去的兄弟。但我從來沒怕過自己沒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以前在衛家，我護不住我娘。那是我沒本事，也是我沒機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有刀，有兵，有跟我生死與共的兄弟。還有你。」

  「上谷郡再難，也是大乾的國土，我是朝廷任命的都尉。只要我還在那個位置上一天，就沒有人能明目張胆地動你。」

  「至於暗地裡的算計……」衛昭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讓他們來。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快。」

  趙紫嫣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霸道，心裡最後那點忐忑，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相信他。

  從初見，到後來一次次看他逆轉危局，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或許手段激烈，或許不懂妥協，但他承諾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他說能護住她，就一定能。

  「我信你。」她輕聲說，主動靠進他懷裡，環住他的腰。

  溫香軟玉入懷，衛昭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住。

  紅燭搖曳，映著一雙璧人。

  窗外月色如水，清風拂過庭院，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

  這一刻，沒有邊關烽火，沒有朝堂傾軋，沒有算計陷害。

  只有這一室靜謐，和彼此依偎的體溫。

  「衛昭。」趙紫嫣在他懷裡悶聲說。

  「又怎麼了？」

  「我們成親了。」

  「嗯。」

  「以後，我就是衛趙氏了。」

  「嗯。」

  「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會。」

  「如果……如果你以後看上別的女子呢？」趙紫嫣忽然抬起頭，眼神認真，甚至帶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兇悍。

  衛昭一愣，隨即失笑。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哪來那麼多如果。我衛昭要的女人，一個就夠了。多了，麻煩。」

  趙紫嫣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然後，她滿意地重新靠回去，小聲嘀咕：「這還差不多……我也不是那種妒婦，不要少了我的位置酒豪。」

  衛昭低頭，看著懷裡難得露出幾分嬌憨的女子，心裡某個角落，徹底柔軟下來。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睡吧。」他說，「明天開始，咱們就要去上谷，闖新路了。」

  趙紫嫣「嗯」了一聲，在他懷裡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紅燭漸漸燃盡，燭淚堆滿燭台。

  夜色深濃，春宵正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