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時候，誰還顧得上軍令？
王朝旭揣著王家最後的密信和地圖，帶著王福和七八個還算忠心的家丁，趁著夜色溜出了幽州城。
他知道，自己這身漢人裝扮太扎眼，得先找個地方換身行頭，再想法子往北邊去。
可沒走多遠，就被一夥鮮卑游騎給堵住了。
這夥人大概二十來個，領頭的叫禿髮烏，是東部草原上一個小部落「禿髮部」的頭人之子。
他們部落去年冬天被衛昭帶著人搶過牛羊，死了不少人，對衛昭恨之入骨。
這次南下，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報復，或者撈點好處。
「漢人？」
禿髮烏眼神不善地打量著王朝旭一行人。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的？」
王福腿肚子直轉筋，王朝旭卻眼睛一亮。
他賭對了，果然有小部落的鮮卑人在邊境附近遊蕩！
「這位頭人，」
王朝旭用生硬的鮮卑話開口，儘量讓自己顯得恭敬。
「我是幽州王家的人，有要事想見你們部落的頭人。」
「王家？」禿髮烏皺眉，他聽過這個名字，知道是跟草原做生意的漢人大族。
「王家不是完了嗎？聽說你們家主都被殺了。」
「正是！」王朝旭咬牙切齒，「就是那個衛昭乾的！他不僅殺了我父親，還斷了我們王家的生路！
我這次來，就是要把衛昭的底細告訴各位頭人，只要殺了他，不光能報仇，還能拿到他囤積的糧草軍械，還有漁陽的財富！！」
禿髮烏眼睛眯了起來：「你說說看。」
王朝旭知道這是機會，連忙道：「我知道漁陽城的布防，知道糧倉位置，知道軍械庫分布！
我還知道一條可以繞過哨卡、直抵漁陽城下的隱秘小路！
只要頭人信我，我願意帶路，裡應外合，破了漁陽城！」
「裡應外合？」禿髮烏來了興趣，「你怎麼裡應外合？」
「王家在漁陽還有些舊人，我可以聯繫他們，在約定時間打開城門！」
王朝旭豁出去了，「只要城門一開，大軍殺入，漁陽就是囊中之物！
到時候殺了衛昭，搶了城裡的財物糧草，夠你們部落過好幾個肥年了！」
禿髮烏和手下幾個心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貪婪和興奮。
他們部落小，一直被賀蘭部那些大部落壓著，日子過得緊巴。
要是真能破了漁陽，那可是天大的富貴！
更重要的是，能殺了衛昭報仇！
「你說的，都是真的？」禿髮烏盯著王朝旭。
「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王朝旭發誓。
「好！」禿髮烏一拍大腿，「我帶你去見阿爹！你要是真能幫我們破了漁陽，殺了衛昭，以後你就是我們禿髮部的貴客！」
王朝旭心中狂喜，臉上卻強裝鎮定：「多謝頭人！」
……
三天後，禿髮部的營地。
頭人禿髮樹烏元是個五十來歲的粗壯老漢，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兇狠。
他聽兒子說完王朝旭的提議，又仔細看了那些密信和地圖，沉吟了半晌。
「衛昭這小子，確實是個禍害。」禿髮樹烏元瓮聲瓮氣地說，「有他在，咱們這些小部落的日子就不安穩。去年冬天他搶了我們，今年說不定還要搶。」
「阿爹，這是個機會！」禿髮烏激動道，「王家這小子知道底細，還能安排人開城門！咱們只要派精銳混進去，夜裡動手，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漁陽城富啊，搶了這一把，咱們部落十年都不愁吃穿！」
帳子裡其他幾個頭目也紛紛附和。
他們都被衛昭打怕了，但也眼紅漢地的財富。現在有人送上門當內應，哪有不接的道理？
禿髮樹烏元終於點頭：「行！那就干他一票！不過……」
他看向王朝旭：「你安排的人，可靠嗎？城門能準時開嗎？」
「絕對可靠！」王朝旭拍胸脯保證，「都是我王家舊部，恨衛昭入骨！只要約定好時間信號，一定能開！」
「好！」禿髮樹烏元站起來，「傳令下去，挑三百最能打的勇士，分批打扮成商隊或者流民，混進漁陽周邊潛伏。等信號一到，直撲城門！」
「阿爹，咱們全部落能戰的也就五百多人，都派去嗎？」禿髮烏問。
「都去！」
禿髮樹烏元咬牙，「要麼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搶了漁陽，殺了衛昭，咱們禿髮部就能在草原上立威！
說不定還能吞併其他小部落，壯大起來！」
他看向王朝旭：「王公子，事成之後，漁陽城裡的財物，分你一成！以後你在草原上，我們禿髮部罩著你！」
王朝旭要的就是這句話，連忙躬身：「多謝頭人！」
心裡卻想：一成？等你們殺進去，亂起來，誰知道最後能搶多少？我要的是衛昭死！是報仇！
……
雞鳴堡寨。
衛昭被李素叫去漁陽已經兩天了，寨子裡暫時由王通主事。
唐歲這兩天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派出去的斥候回報，說漁陽周邊這幾天出現了不少陌生的鮮卑面孔，雖然打扮成商隊或者流民，但舉止眼神都不對勁。
更奇怪的是，幽州城傳來消息，說王朝旭失蹤了，王家大宅人去樓空。
自從上次衛昭遇刺，他就開始關注這些仇家的動向了，加上他本身就十分謹小慎微，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王朝旭……鮮卑人……」唐歲在議事廳里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王通看他這樣子，問道：「唐歲，你想啥呢？衛哥在漁陽有李州牧和趙太守照應，能出啥事？」
「不對勁。」唐歲停下腳步，「王哥，你想想，王朝旭現在是什麼處境？」
「喪家之犬唄，還能是啥？」
「對，喪家之犬。」唐歲眼神銳利起來，「狗急了會跳牆，人急了會幹啥？他會甘心等死嗎？」
王通一愣：「你是說……」
「他會報復！」唐歲斬釘截鐵，「王家完了，他漢地待不下去，能去哪？只能去投靠跟他有勾連的人！誰？鮮卑人！」
「他投靠鮮卑人，能幹什麼？帶路！報仇！他最恨的是誰？是衛哥！」
王通臉色變了：「你是說，王朝旭可能帶著鮮卑人，要去漁陽害衛哥？」
「不是可能，是很有可能！」
唐歲越想越覺得心驚。
「這幾天漁陽周邊出現那麼多陌生的鮮卑人，肯定是去踩點探路的！
王朝旭知道漁陽的布防，知道衛哥在哪兒，他一定會慫恿鮮卑人突襲漁陽，目標就是衛哥和李州牧！」
「媽的！」王通一拍桌子，「那還等啥？點兵！去漁陽！」
「等等！」唐歲攔住他，「王哥，咱們沒有軍令，私自調兵離開防區，是重罪！李州牧剛來，咱們這麼幹，會給衛哥惹麻煩！」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衛哥被那些雜種害了？」王通急了。
唐歲咬牙：「我帶人去！」
「你？」
「對，我。」唐歲冷靜下來，「我不是軍官，就是個親兵。我帶幾十個弟兄，以『探親』或者『採購』的名義去漁陽，不算調兵。到了那邊，見機行事。」
「幾十個？夠幹啥？」
「夠了。」唐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如果真有事，幾十個弟兄足夠護著衛哥殺出來。如果沒事，就當我去看看衛哥。」
王通盯著他看了半晌，重重拍他肩膀：
「好兄弟！寨子裡我給你挑最好的五十個弟兄，一人雙馬，帶上連弩！
到了漁陽，見機行事！真要打起來，別怕，後面有我給你頂著！」
「謝王哥！」
唐歲轉身就去點人。
他心裡清楚，這一去，可能就是違抗軍令，可能就是一場血戰。
但衛昭對他有恩，是把他從泥坑裡拉出來的大哥。
沒有衛昭，他唐歲還是個被人欺負的新兵蛋子。
現在大哥可能有難，他管不了那麼多規矩了。
半個時辰後，五十名精銳老兵集合完畢，人人雙馬，攜帶連弩和短刃。
唐歲翻身上馬，對王通抱拳：「王哥，寨子交給你了！」
「放心！」王通揮手，「快去快回！衛哥要是有個閃失，老子帶全寨兄弟踏平草原！」
五十騎衝出雞鳴堡寨，朝著漁陽方向疾馳而去。
唐歲在馬背上，心越跳越快。
衛哥，你一定要沒事。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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