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還以為是什麼大殺招呢
衛昭沒有管它們。
他在等後面的。
果然,大約百步外,鮮卑人又推出了五輛更大型的攻城車,跟在填壕車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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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樣。」
衛昭舉起一面小旗,指向城下第一輛填壕車。
幾個投擲手立刻把火油罐子砸了下去。
罐子摔碎在填壕車上,黑色的油順著木架子往下淌。
「火箭!」
十幾支火箭同時射出去,填壕車瞬間燒成了一個火球。
躲在車後面的鮮卑兵被燒得哇哇大叫,有人跳出來滿地打滾,有人拼命往回跑,沒跑幾步就被漢軍的弩箭射穿了後心。
剩下的填壕車也被點了。
城下的光景一時極為壯觀。
幾條火龍在城外蠕動,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鮮卑人的中軍戰鼓又響了起來,但這次節奏亂了,顯然也沒想到漢軍的火攻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衛昭趁著對面士氣受挫的空當,命人把城頭剛剛陣亡的士兵抬下去,又讓一批新兵頂了上來。
「別怕,他們一時半會兒上不來。該喝水喝水,該裝箭裝箭。打仗不是趕集,撐得住就贏。」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滿城頭的喊殺聲,落在每個士兵的耳朵里。
東牆守軍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尋找那抹被甲持刀的身影。
只要看到衛昭還站在城頭,所有人心裡就有底。
這個男人就是主心骨。
鮮卑人的進攻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
他們反覆衝擊了東牆七次,每次都被打退,每次死傷都超過兩百。
到了傍晚,城外的空地上堆滿了屍體,清點戰果,守軍斬首一千四百餘級,己方陣亡三百餘人,傷者更多。
但城牆守住了。
林毅在城樓上遠望東牆,對身旁的副將說:「東牆能守住,全靠衛昭。」
副將嘆了口氣:「此子用兵,已經不像個軍侯了。將軍,等此戰結束,恐怕要重新考慮他的安置了。」
林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東牆上那個身影。
入夜後,鮮卑人沒有退。
他們的營火鋪滿關外平原,像無數隻螢火蟲聚在一起。
城下時不時響起戰馬的嘶鳴,伴隨著鮮卑人的叫罵和漢軍新兵在睡夢中發出的尖叫。
夜戰隨時可能發生。
林毅下令全軍輪休,保證城上每個時辰至少有一半人在守夜。
衛昭主動請纓守後半夜,理由是「天色最黑的時候,最好偷襲」。
林毅准了。
後半夜果然有動靜。
北面傳來了咚咚咚的悶響,不像鼓聲,更像是石頭敲擊地面的聲音。
衛昭一個翻身站起來,伏在東牆垛口上朝外看。
月光暗淡,只能看見黑乎乎一片。
他叫來李敢:「看見什麼沒有?」
李敢的夜視能力極好,看了一會兒說:「有幾十個東西在動,像馬,但是跑得慢,上面沒人……是牛!全是牛!牛背上好像綁了什麼東西。」
衛昭臉色微變:「火牛!」
鮮卑人把幾十頭牛趕出來,牛角上綁著刀,尾巴上點著火,往城下沖。
這些牛被火一激,發了瘋地亂撞亂跑。
若讓它們衝到城下,雖然撞不塌城牆,但能把城下的鹿角和陷阱全部破壞掉,同時擾亂守軍注意力。
「火箭!打牛尾巴!」
衛昭抄起弓,一箭射出去,正中一頭火牛的腦袋。
牛哀嚎一聲,跪倒在地,可後面的牛還在往前沖。
「所有弩手都給我射!先打眼睛!」
弩手們紛紛開火。
十幾輪箭雨下去,幾十頭火牛倒下大半,剩下的幾頭也跑偏了方向,衝到城牆下撞得頭破血流,躺在牆根處哀鳴。
「快!把火油扔下去燒掉!別讓牛血滲進來!」
這是老兵的提醒。
牛血招蒼蠅還是次要的,主要是牛屍堆在牆根,明天鮮卑人衝上來就能踩著牛屍往上爬。
衛昭帶人把火油倒下去,點了。
火光再次照亮了城牆,幾十頭牛的屍體在火中蜷曲,燒得皮開肉綻,焦臭味升騰起來,城頭上的人紛紛掩住口鼻。
「鮮卑人就這點本事了。」
周平在衛昭旁邊,滿臉疲色,語氣里卻帶著點輕鬆的意味。
「火牛陣都用上了,可見他們也沒別的招了。」
「別高興太早。火牛隻是開胃菜,後面還會有更硬的仗。你帶一班人盯著,讓其他人抓緊時間眯一會兒。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越到後來越容易出事。」
周平點頭去了。
衛昭靠著牆垛坐下,閉上眼睛。
身體很疲憊,但腦子還在轉。
火牛之後,鮮卑人可能用夜襲加地道。
拓跋健不是賀蘭祟那種只會猛衝的莽夫。
他用兵老辣,善於疲敵。
衛昭回憶著鮮卑人白天的進攻節奏,七次衝鋒,每次的兵力都不大,但間隔越來越短,最後一次幾乎貼著前一波的尾巴衝上來。
這說明拓跋健在故意消耗守軍的體力和箭矢。
明天才是真正的惡戰。
「衛哥,喝口水吧。」李壯遞過來一個水囊。
衛昭接過去喝了兩口,又遞了回去:
「你告訴趙順,把備用弩機和箭匣都搬到東牆的箭樓上。明天一早,鮮卑人可能從城下射火箭上來,到時候箭樓會變成靶子,得做好準備。」
天快亮時,鮮卑人的號角果然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音比前一日更低沉,更渾厚,帶著一種不破城池誓不罷休的決絕。
衛昭睜開眼,就看見城下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鮮卑人幾乎傾巢而出。
前排是舉著大盾的步卒,後面跟著推著衝車的隊伍,兩翼是騎在馬上的弓手。
看那架勢,是打算同時從多個方向施加壓力,不給東牆喘息的機會。
衛昭把水囊往地上一扔,拔刀在手。
「都起來!上城!」
東牆上的士兵們紛紛從牆根下爬起來。
他們只眯了不到一個時辰,眼睛還帶著紅血絲,但聽到號角聲,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弩手們迅速歸位,弓手們攥緊了手裡的長弓,負責投擲火油的士兵把最後一壇油搬到了牆邊。
「衛軍侯!火油只剩六十壇了!」趙順跑過來報告。
「省著用。每一壇都要砸在關鍵位置上,不許亂扔。」
「是!」
鮮卑人的衝鋒開始了。
他們沒有一開始就全速沖,而是保持著很穩的陣型,大盾在前,弓手在兩翼遊走,後面是數不清的步卒。
「這是要拼命了。」陳遂說,聲音難得地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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