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雞鳴堡寨
五日後,天還沒亮,新兵營開拔。
兩千新兵,從幽州城北門出去,一路往西北走。
寧遠關在幽州西北,是抵禦鮮卑的第一道門戶。
又走了七天,隊伍到了寧遠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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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關依山而建,關牆高五丈,牆外包著夯土和石條,遠遠望去像一頭灰黑色的巨獸蹲在山脊上。
關城雖大,但裡面早已經裝滿了老兵,容不下兩千新兵,第二天一早,各營便開始分兵下放。
丁字營的五十人被分到了寧遠關東北六十里的雞鳴堡寨。
雞鳴堡寨,名字聽著有幾分田園詩意,實際就是邊關最前沿的四個堡寨之一。
寨子不大,四周用粗木和土石壘了一圈矮牆。
往北,就是鮮卑人的地界了。
這裡面的住宿環境倒是寬鬆了一些,不再是五十人一個營帳了,改為十人一個營帳。
營帳內,除了唐歲還和自己說話,其餘幾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
生怕因為多跟衛昭說了兩句話遭到陳利惦記。
衛昭能打是真的,但人家陳利可是隊正。
身份擺在那裡呢!
衛昭也不在意他們。
陳利把人集合在土牆下的空地上。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地盤!鮮卑人來了,沒處跑,跑就是死!想活著,就把這寨子守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落在衛昭身上。
「衛昭,你帶四個人,去把寨牆東段的缺口補上。昨晚東牆被風颳塌了一截,給你們兩個時辰,補不好,今晚就在牆根下過夜!」
這話一出,新兵們面面相覷。
寨牆東段的缺口,少說有三丈多寬,要搬土運石重新夯築。
兩個時辰?四個人?這不明擺著整人嗎?
唐歲剛要開口,衛昭一把按住他,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東牆缺口三丈寬,要夯土、要填石、要加木樁,四個人兩個時辰干不完。」
陳利冷笑:「軍令如山,干不完就在牆根過夜。你要是不服,軍法處置!」
衛昭也乾脆的答應了,
「行,我干!不過醜話說前頭,幹完之後,我今晚哪兒都不去,就在營房裡睡覺。隊正最好也別給我派別的活。」
陳利眼角抽了一下:「你先把牆補上再說!」
衛昭沒再廢話,轉身就去領工具。
唐歲跟在後面,急道:「衛兄,這擺明了是消耗你的體力!白天幹完重活,晚上肯定還要找由頭折騰你!」
衛昭一邊走一邊說,
「我知道。從進寨子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讓我好過。」
唐歲臉色發白:「那你還接?」
「不接就是違抗軍令,他當場就能軍法處置我。接了,至少還有轉圜餘地。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若真到了兇險的處境,也得拉上他墊背!」
衛昭說完,拍了拍唐歲的肩膀:「去幫我叫倆人,咱們一起干。找那種力氣大、腦子笨的,別叫趙肥。」
……
修補寨牆的活兒,四個人幹了不到兩個時辰。
倒不是衛昭他們手腳有多快,而是衛昭壓根沒按陳利想的那套來。
夯土填石?
那得干到天亮。
傻逼才幹。
衛昭是學過現代技術的特種兵穿越,還用那種土法子?
他在現代特種部隊野外駐訓時,跟工兵班就學過土工構築法。
用草蓆裹土的土料卷,後來還有個洋名,叫「hesco防爆牆」。
只不過現代用鐵絲網和土工布,他用了草蓆和麻繩替代,原理一樣。
把草蓆鋪在地上,一層草蓆一層土,澆上水,用腳踩實。
再把裹著土的草蓆捲起來,像捲鋪蓋卷一樣捲成長條,用麻繩一圈圈捆緊。
之後打樁固定就好了。
遠遠一看,像模像樣,用手一推,紋絲不動。
陳利隔了半個時辰來驗看,繞著那堵牆轉了一圈,嘴裡挑不出毛病。
他的本意是讓衛昭在野地里凍一宿,最好再累出個好歹來,可眼下這個結果,明顯沒有隨他心意。
「這也叫牆?一陣風就吹倒了!」陳利不死心。
衛昭不慌不忙:「隊正推推看。推倒了,算我沒幹好,今晚我在牆根睡。」
陳利盯著他,還真伸手推了一把。
沒動。
又加了一把力。
還是沒動。
旁邊幾個新兵已經捂著嘴偷笑。
陳利臉色鐵青,轉身就走。
天色已經黑透。
陳利帶著兩個親信老兵一把岔開了門帘,站在門口。
「衛昭,出來。」
衛昭沒動:「隊正,我說了,今晚哪兒都不去。」
陳利冷笑,「軍令面前,由得你討價還價?
帶上你的傢伙,再挑四個新兵,去寨外東邊巡哨!軍情緊急,鮮卑斥候近日活動頻繁,咱們寨子不能當瞎子。
子時之前出寨,天亮之前回來!延誤軍機,斬!」
營房裡霎時安靜下來。
唐歲直接從鋪上跳起來:「隊正!衛昭白天幹了一天的活,你讓他夜間出寨巡哨,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陳利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再多說一句,跟他一起去!」
唐歲脫口而出:「我去就我去!」
「好!」陳利笑了,「算上唐歲,你們再湊三個。一炷香之內出發!」
他說完,把一份手令扔在地上,轉身走了。
趙肥躺在鋪上,嘴角瘋狂上揚。
出寨巡邏?還是往東?
東邊全他娘的是鮮卑人的草場和獵場,尤其入冬前,大批鮮卑牧民南遷,斥候往來如梭。
衛昭這個剛入伍七天的廢物,連武器都沒摸熟,黑燈瞎火出了寨子,鐵定回不來!
他翻了個身,差點笑出聲。
衛昭注意到了他這熊樣,「咋滴,你想和我一起去?」
趙肥渾身一滯,連忙擺手。
「別,千萬別!求你了,哥!」
衛昭也懶得搭理他。
片刻後,五個人站在了寨子東門口。
守門的老卒打著哈欠給他們開了門,看他們的眼神像看死人。
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出了寨門,夜色如墨,北風颳似刀。
「衛……衛兄,我實話跟你說,我長這麼大,還沒跟人動過真刀。」唐歲哆哆嗦嗦的說道。
「一會兒就動了。」衛昭語氣平淡。
唐歲咽了口唾沫,覺得腿肚子有些轉筋。
他從小到大被欺負慣了,進營這些日子雖然骨頭硬了不少,可真要上陣殺敵,心裡那點底子還是虛的。
另外三個新兵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睛滴溜溜亂轉,像受驚的兔子。
衛昭掃了他們一眼。
他太了解這種新兵蛋子的心態了。
第一次出任務,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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