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庭審
老雷一把從張濤手裡搶過起訴書,手指氣得直哆嗦,
「我們用的異步解碼架構是香江那邊的開源技術!電機也是重新設計的!哪有一點跟你們一樣!」
他一邊吼著,一邊快速翻開起訴書的附件圖紙。
只看了一眼,老雷的聲音戛然而止。
圖紙上,用紅藍兩色標明了專利涵蓋的範圍。
外資根本沒有去保護解碼架構,而是將最基礎的、只要布線就必須繞不過去的一個接地迴路方式,以及電機殼體最基本的三點式受力結構,全部註冊了底層專利壟斷。
這就像是對方沒有申請這座房子的專利,卻把蓋房子必須用的磚頭形狀申請了專利。
這就是跨國資本最常用的專利大棒,用看似寬泛的基礎壁壘,形成絞殺。
「看懂了嗎?土鱉。」
渡邊欣賞著老雷的臉色,眼中的狂妄再也掩飾不住,
「不僅是立刻查封你們所有的產線、銷毀全部庫存,你們還需要賠償我方總計五百萬人民幣的天價違約金。」
他逼近陳長風,壓低聲音,語氣陰毒:
「陳長風,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我要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規矩,是你們這種人連碰都沒資格碰的。」
執法隊長皺了皺眉,對渡邊的態度有些反感,但公職在身,他只能公事公辦:
「陳廠長,原告已經繳納了足額的財產保全保證金,法院下達了訴前禁令。請你配合我們,查封相關設備和庫存。」
四周死一般寂靜,老金等幾個經銷商老闆嚇得躲在人群後面,一句話都不敢說。張濤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面對這看似無解的死局,面對渡邊幾乎要貼到臉上的嘲笑,陳長風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微微向後仰了仰頭。
他看著渡邊,眼底漸漸浮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
「封。」陳長風往旁邊讓開一步,給執法人員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渡邊眉頭一皺,顯然對陳長風這種不戰而降的態度感到一絲不悅,但他很快將這歸結為對方的絕望與放棄。
法警們拿著印有紅色大字的封條,走向一台台組裝設備、庫房的大門,以及老雷剛才還在描繪著藍圖的生產線。
兩道交叉的白底紅字封條,無情地貼在了廠房的大門上。
陳長風轉過頭,看著那隨風微微飄動的封條,隨後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渡邊臉上。
「渡邊先生,」陳長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封條好貼,但想撕下來,得拿你的命來換。」
渡邊臉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哼一聲:「裝腔作勢。我們法庭上見。」
警車呼嘯著離去,帶走了屬於長風電子的喧囂。那些原本瘋狂搶貨的經銷商們,也像躲避瘟疫一樣,連定金都沒敢要,灰溜溜地開著麵包車跑了個乾淨。
偌大的廠區里,只剩下幾片被風捲起的廢紙。
「完了……全完了……」
老雷雙腿一軟,絕望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痛苦地揪扯著。
「怪我!都怪我瞎了眼!」
老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我就盯著白老鬼的技術看,根本沒留意外資早就在地基上埋了雷!五百萬啊……廠長,我把這條老命賠給你也還不清啊!」
張濤蹲在一旁,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陳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老雷,從口袋裡摸出火柴,重新點燃了一根紅塔山。
「哭夠了嗎?」陳長風吐出一口青煙,「哭夠了,就滾進我辦公室。」
他轉身向著二樓的獨立廠長辦公室走去。
老雷和張濤愣了一下,趕緊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跟了進去。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陳長風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
他蹲下身,轉動了幾下黃銅密碼盤。
「咔噠。」
沉重的保險柜門被拉開。
陳長風沒有看上面幾層碼放整齊的現金帳本,而是直接從最底層那格帶獨立鎖孔的抽屜里,抽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文件。
文件袋的封口處,蓋著一枚香江知識產權署的鋼印。
「啪。」
陳長風將文件袋隨意地扔在辦公桌上,推到老雷面前。
「老雷,真以為我去香江只是為了買幾個電容?」
陳長風彈了彈菸灰,目光冷厲,「我早就給這幫洋鬼子挖好墳了。」
老雷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充滿了錯愕。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撕開牛皮紙袋的封口。
裡面滑出了幾份全英文的專利註冊證書複印件,以及幾張標註得比外資起訴書還要詳細百倍的電路架構圖。
老雷只看了一眼那上面的走線圖和日期,呼吸瞬間停滯了。
早在隨身聽立項投產的三個星期前,陳長風就已經在香江,以離岸公司的名義,不僅繞開了外資的底層走線,甚至反向註冊了一套閉環結構專利!
這套結構,把外資那套粗陋的磚頭壁壘全部卡死在了一個無法生效的死角里。
……
三天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
深秋的早晨,陽光蒼白地打在法院門前那長長的高台階上。
幾輛黑色平治轎車平穩地停在台階下。
渡邊穿著一套嶄新的銀灰色西服,在一群跨國律師和助理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走下車。
閃光燈亮起,幾名提前得到消息的省城經濟報記者立刻圍了上去。
渡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向記者們揮手致意。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台階的另一側傳來。
陳長風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色西裝外套,獨自一人。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有些年頭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陳長風沒有看那些刺眼的閃光燈,也沒有看台階下氣勢逼人的外資律師團。他只是目光平視前方,踩著灰白色的石階,一步,一步,平穩而決絕地走向法院那扇莊嚴沉重的大門。
微風拂過他的西裝下擺,黑色的公文包在他的腿側輕輕晃動。
庭審的鐘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沉悶地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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