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綱領旗幟,承乾四句
國子監六學子弟、春闈應考讀書人、醫學院子弟、弘文館、崇文館、文學館等,數千人肅然而立,目視高台。
「今日——孤,大唐太子李承乾,在此勸學!」
高台兩側,各站著四個粗獷的漢子,嗓門洪亮,一字不落,整齊劃一地重複著李承乾的話。
聲音之大,足夠覆蓋眼前之地,清晰傳入數千人耳中。
李泰嘴角抽動。
準備倒是充分,竟然連軍陣中講話的這一套都搬了出來!
李承乾走了兩步,肅然道:「孤請旨勸學,本意是督促學問一道,勉勵諸君莫要蹉跎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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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聽聞大唐醫學院院訓之後,孤若再講勸學之論,難免有虎頭蛇尾,狗尾續貂之嫌,徒讓諸位貽笑大方!」
「所以今日,孤要站在勸學的邊緣——」
「講一講,這天人關係,儒家之路,學問道統,還有每一位讀書人,應該有什麼擔當與追求!」
李世民眉頭微皺。
房玄齡有些不安:「太子竟然要講如此大道?」
魏徵老眼中滿是憂慮:「不應該,不能講!」
李泰釋然了:「原還以為,他能講一些什麼新奇之言,不成想,竟選了一條死路!我還是高看了杜荷與這位好哥哥啊!」
韋挺輕聲:「杜荷破壞了太子勸學的計劃,太子一時無措,竟走上了歧路。今日之後,他會成為笑柄!」
天人關係?
儒家之路?
學問道統?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你李承乾能講透徹、能說明白的?
李道宗挪到杜荷身旁,低聲道:「你就沒給太子把把關,講這些可不智啊。即便是孔穎達、顏師古、高士廉等人,也不敢公然說這些啊。」
杜荷知道。
這些東西不是不能說,而是說了,沒人服。
辯?
誰也說不服誰啊。
充滿爭議。
孔穎達為啥編《五經正義》,不就是因為各家註解太多太雜,各執一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無法壓倒誰……
即便是《五經正義》,這本書也必然伴隨爭議,說不得還需要刪改修幾次,要立足傳之於世,也只能靠朝廷背書,強制推行……
定為官方本嘛。
李承乾敢說這些東西,錯一句,就容易被人抓住不放,到時候,不僅下不了台面,還很容易授人以柄。
再說了,你李承乾才多大歲數,大儒老儒都不敢說的事,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就敢說?
李泰在這虎視眈眈,你錯一步,他就能讓你錯十步!
丟了顏面,你這太子,還怎麼當?
李道宗不明白,杜荷為東宮辦事,怎麼連這點事都沒處理好?
李承乾就是在上面喊一嗓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也好過講這些東西一萬倍啊……
杜荷看出了李道宗的擔憂,平靜地說:「無妨,最近太子認真讀書,想來是有了一些心得體會……」
李道宗鄙視:「他就是有體會,還能體會到眾人心服口服?別忘了,魏王看的書,可比太子多得多!」
杜荷承認。
李泰可以說是博覽群書,文學功底厚實。
杜荷抬了下頭:「太子已經開始了,現在想攔也攔不住了,再說,這幾日我不是在忙著春遊,哪有心思管東宮……」
李道宗無奈退下。
馬周看著杜荷,從他的臉上沒看到驚慌失措,也沒看到擔憂。
更多的——
是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到底是來源於自信,還是來源於,無能為力的放棄?
李世民上前走了幾步,神情凝重。
高台之上,李承乾正色,沉聲道:「天人關係,儒家之路,學問道統,責任擔當,這些不好講,可不講不行!」
「天下讀書人,需要一個統一的思想綱領,需要一面鮮明的大道旗幟,更需要一個矢志不移,終身不改的鋼鐵信念!」
聲音浩蕩,傳播開來。
又一道聲音,再次橫掃過眾人。
李泰嘴角帶著幾分冷笑:「話雖如此,可你還能找到這個思想綱領,這大道旗幟,這鋼鐵信念不成?」
知不知道,孔孟之後,多少儒師,窮盡一生想要找到這些東西!
結果呢?
沒有!
九百餘年乃至千年來,從未有一人能做到!
你李承乾能?
房玄齡問孔穎達:「你找到了嗎?」
孔穎達苦笑連連:「窮經皓首,也沒尋到可以讓所有人認可的綱領之言,讓所有人瞻仰矚目的一面大道旗幟。」
南北朝的混亂時代,毀了太多經史子集,各家學說本就失散較多,交流偏少。
在這種大環境下,何來統一思想,一面旗幟?
至少,孔穎達不認為,自己能找到。
司業朱子奢也暗暗嘆息,李承乾的方向是對的,只是在這條路上走的人,如過江之鯽!
且真正拿出成果的,沒有一人。
大儒尚不敢言。
你一個弱冠才幾年的太子——敢言?
李承乾甩了下袖子,氣沉丹田:「經過漫長的思索,孤依舊沒有頭緒!」
李泰嘴角微動:「沒頭緒你說什麼……」
韋挺冷笑:「不如早點下台!」
李世民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
房玄齡、魏徵、楊師道等人冷眸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的聲音更高了一些:「可就在方才,孤聽到了大唐醫學院,少年郎們直衝雲霄的吶喊之聲!」
「那聲音,如同電閃雷鳴,在孤混沌的認知里,灌入了四句話!」
「這四句話,將是——」
「士人永不會倒下的旗幟!」
杜荷屏氣凝神,微微抬起頭,目光投入碧落長空。
李泰不屑一顧。
房玄齡搖頭,魏徵也不看好,楊師道後退了兩步,總覺得靠前一些會有危險……
咯嘣!
李世民的拳骨發出聲音。
李承乾上前一步,站在高台的邊緣,衝著數千人,以最大的力量,幾是吶喊地喊出:「孤將它稱之為,承乾四句!」
「它就是——」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民——開太平!」
高台兩側的漢子,齊聲吶喊:「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聲浪過後,天地之間,靜謐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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