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各方登場,關鍵破綻
孫伏伽、劉德威、李道宗等人點頭。
若是歐陽詢沒這個資格,誰還有?
你有本事,你先把字印開元通寶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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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伏伽抬手:「給杜駙馬備紙筆。」
杜荷揮筆,寫出「有功於東宮,來日面賞」,然後用上印。
孫伏伽看了看,字跡一模一樣,甚至連轉頓提捺的風格,也如出一轍,皺了下眉頭,將其與證物交給歐陽詢。
歐陽詢眯著老眼仔細端詳。
賀蘭楚石有些急切,至一旁問:「如何?」
蔣常擺手,示意莫要打擾。
當李道宗一盞茶喝完,歐陽詢才放下兩張紙,開口道:「單從筆跡來看,可以說,這封信上的字與杜駙馬所寫的字,沒有差異。」
「什麼?」
李道宗臉色一變。
賀蘭楚石難以置信地看向杜荷。
張阿難站在不遠處的柱子旁,默不作聲地看著。
孫伏伽眉頭緊鎖。
沒有差異,那就是說——
這信,確係杜荷所寫!
韋令正走出,指著杜荷道:「你聽到了吧,這信出自你的手筆,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
杜楚客神情滿是失望:「杜荷,你竟與吐蕃勾結,意圖背叛大唐,還有歹毒心思,想要加害魏王——」
「你簡直是京兆杜氏的恥辱!」
「親情不能大過國法!」
「你若再推諉不招,大理寺可以用刑!」
李道宗看向杜楚客。
好歹那是你的親侄子,你也說得出這般話?
劉德威只沉默地端起茶碗。
韋令正厲聲道:「杜荷不招供,先賞三十杖刑!」
杜荷輕笑一聲,言道:「杜楚客、韋令正,你們知不知道,打斷老人說話很沒禮貌,尤其是打斷一位,八十多歲老人,更顯得你們是——小人之態!」
韋令正、杜楚客看向歐陽詢。
歐陽詢嘆了口氣:「這京兆杜氏、京兆韋氏之人,也不完全是德才兼備啊。老夫說的是,單從筆跡來看,可以說一模一樣。」
「只是,就像是晉陽公主模仿陛下的飛白文,大臣看不出破綻,難辨真偽。可諸位似乎忘了,文字偽裝得再好,學得再像——」
「藏在文字里的氣勢與胸懷,心境與情緒,是學不去的。書法之道,在形,更在意。」
「雖說杜駙馬的字,一般——」
杜荷訕訕然。
歐陽詢繼續說:「可杜駙馬畢竟出身名門,又是杜成公次子,錦衣玉食,無瑣碎之憂,心境上——謀平、謀寬、謀進。」
「可這封所謂親筆信裡面的字,背後的心境卻是,平平泛泛,低沉里,透著一股子死氣與沮喪,比如這個『功』字——」
「杜荷的『功』,郎朗乾正,順其自然。可這信上的『功』,卻力道過大,似是被人強迫做了這件事,不僅沒什麼功,還有什麼危險,一腔的憤怒……」
孫伏伽接過紙張再看。
字雖一樣,但卻如歐陽詢所說,似乎字背後的情緒與狀態,隱隱不同。
劉德威、李道宗看過之後紛紛點頭。
韋令正看了一眼,道:「歐陽詢與杜荷關係親密,方才還說去府上的話,說不得暗中有什麼勾結,他的話如何能信!何況字背後的意境,不過是他一家之言!」
李道宗忍不住了:「你挨一笏板不虧啊。老夫也就是沒帶笏板,否則,你那半邊臉,也不是不能腫起來!」
「之前歐陽率更說話時,你何曾否認過一點,倉促認可,甚至恨不得要對杜荷用刑逼供!現在,情況不利你心思,你便不信,甚至連歐陽率更的話都懷疑?」
韋令正不敢反駁。
杜楚客板著臉,沉聲道:「心境這東西會變,不能基於此下定論。」
歐陽詢滄桑一笑:「是啊,心境會變,可有些東西不會變。」
韋令正問:「什麼?」
蔣常見歐陽詢疲憊,便開口道:「印!這半個印,恰恰是最大破綻。」
孫伏伽看去,皺眉道:「印,一模一樣,沒有區別吧?」
蔣常點頭:「背後的人是個高手,確實做得一模一樣,只是,這位也留了後手,關鍵就在紅泥的深淺之上。」
「杜荷個人私印,陽字紅泥均勻,深淺一致,可這半印,雖紋路走勢相同,字體無差,可仔細觀察可以看出——」
「信中半印的印章,陽字有高有低,用印之後,紅泥印跡不均勻,尤其是多次用印之後,更是明顯。」
孫伏伽再看,果然如蔣常所言,傳給劉德威、李道宗等人看過。
劉德威這才開口:「長安城內外,善雕印,善模仿筆跡的,不多,能做到以假亂真的,更少。大理寺可以從這裡試試,可否尋到突破。」
蔣常贊同,看向獄丞周藍:「此人手持偽造信件,背後必藏隱情,他若不開口說話,才是真該用刑!」
「不必用刑了。」
張阿難走了出來。
蔣常皺眉。
劉德威、孫伏伽等人不解地看著張阿難。
張阿難抬手:「來兩個人,將周藍送去內侍監,大理寺問不出來的,內侍監問,大理寺審不出來的,內侍監來審!」
孫伏伽開口:「張內侍監,這不合適吧,何況內侍監也沒有獄房!」
張阿難笑了:「以前是沒有,從今日起——有了!帶走!」
周藍惶恐。
大理寺的人至少還講規矩,知道不能往死里弄,多少留點餘地。
可內侍監全都是身體殘缺之人,他們之中萬一出現幾個心理陰暗,手段陰損的,就算自己能活著出內侍監,回去一檢查,褲襠里會不會少點什麼東西……
「我不去,不……」
「你要招嗎?」
「我,我是被冤枉的。」
「帶走!」
內侍帶走周藍,張阿難退回柱子旁。
孫伏伽嘆了口氣,言道:「既然信是偽造——周藍指證自然不能採納,蘇陽的招供,也需要重新推敲了。」
劉德威放下茶碗,平靜地說:「不必推敲了,蘇陽的供詞,是脅迫之言,做不得真。」
韋令正硬著頭皮,言道:「劉尚書,蘇陽已死,難不成他的供詞就不可信了?你說脅迫,誰脅迫蘇陽了?身為朝廷命官,總不能欺負一個不能開口的死人吧!」
劉德威看向韋令正,嘴角動了下,沉聲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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