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杜荷四問房玄齡
杜荷沒有拒絕的餘地,房玄齡可是尚書左僕射。
尚書省,事無不總!
六部二十四司,全都設在尚書省之下!
作為尚書省里的第一把手,房玄齡在朝堂上的分量舉足輕重,他想借一步說話,杜荷只能應下。
房玄齡抓著黑白相間的鬍鬚,老道的眸子在杜荷身上打量了幾下,呵呵一笑:「說起來,老夫也在你手底下吃過虧,折進去足足三個月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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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淡然一笑,回道:「梁國公以三個月俸祿助力國子監教化之道,實乃是高風亮節,令人欽佩。」
房玄齡凝眸:「你不曾入仕,哪來的這般八面玲瓏?」
杜荷平靜地說:「倘若當真做到八面玲瓏,今日也不會被梁國公攔下吧?」
房玄齡神色嚴肅起來:「與吐蕃和親之事,早已定好,只等今日祿東贊朝見時宣布。不料卻恒生變故,出了個一箭之地的比試,太子更是一鳴驚人,連射九箭,箭箭二百步!」
「太子威武了,人心振奮了,文成公主的冊封也被收回了!」
「可是——杜駙馬,你認為這樣做,對了嗎?」
杜荷退後兩步,靠在柱子上,一隻腳踮起踩在柱子底部,放鬆著身體:「梁國公不應該去找太子問個對錯,為何拎出來我這個小人物追問?」
房玄齡甩了下袖子,將右手背在身後:「你利用了漢王,遊說了太子,是反對和親的幕後推手,不找你找誰?你以為不說一句話,躲在人群里,便不會被人看到?」
「你小看了朝堂上的人,能站在朝堂上的人,哪個是簡單之輩。翻翻他們的過去,誰沒經歷過隋末天崩,大唐開國,貞觀之治?莫要看低了朝堂諸公,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你!」
杜荷心頭一動,端正身姿,肅然行禮:「多謝梁國公教導。」
房玄齡轉身,邁步朝著走廊深處走去:「和親本是一招按住吐蕃的絕佳謀略,卻被你毀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魯莽,大唐每年要在吐蕃身上增加多少人力、兵力?」
「西突厥、薛延陀,哪個不對大唐虎視眈眈,如今又多出來個吐蕃!為了一個公主,毀了大唐與吐蕃二十年和平,值得嗎?」
「那張弓雖然厲害,射程驚人,可面對身著鎖子甲的吐蕃精銳,能有多少殺傷?」
「杜駙馬啊,有朝一日,大唐與吐蕃死戰,將士折損無數,白骨於野,你會不會為今日之舉,後悔不迭,心痛難抑?」
杜荷跟在房玄齡身後安靜地聽著,待房玄齡說完之後,回道:「梁國公四問杜荷,杜荷也想四問梁國公。」
「反將一軍嗎?講來聽聽。」
「一問梁國公,世人都說養虎為患,為何梁國公卻認為給虎崽以時間,反而對大唐更有好處。二十年後,成年的猛虎,不是更具威脅?」
「二問梁國公,大唐與吐蕃都知道兩國遲早會有一戰,卻還要送公主和親,讓女人當棋子,這步棋是悲憫天下的聖手,還是——毫無人性的神之一手?」
「三問梁國公,若為天下贏二十年和平與喘息,卻也讓吐蕃變得不可戰勝!二十年後,吐谷渾丟了,隴右道丟了,長安淪陷!你會不會為和親換來的只是二十年不堪一擊的歌舞昇平,後悔不迭、心痛難抑?」
「四問梁國公,是先悲憫一人,還是先悲憫天下,活在天地間,我是該先做人,還是該先做官?」
杜荷說完,恭恭敬敬地行禮,轉身離去。
房玄齡抖動著鬍鬚,對走過來的魏徵道:「他竟然說我只知道做官,不知道做人,還說我毫無人性,說長安淪陷於吐蕃時,我便是罪臣!豈有此理,豎子狡辯!」
魏徵開懷:「左僕射,你這沉穩數十年的心性,竟然被他給破了,看來萊國公家的二郎,不簡單啊。」
房玄齡定了定心神:「一場病後,判若兩人!」
魏徵言道:「老夫也懷疑過他是不是換了張人皮,人皮之下,藏著個久經宦海的老狐狸。可現在看,杜荷還是杜荷,只不過,開始為東宮做事了,僅此而已。」
房玄齡凝眸:「你這話是何意?」
魏徵老謀深沉,輕聲道:「以前的杜荷,是紈絝,是東宮玩伴,如今的杜荷,是東宮的臣屬。玩伴,只要陪太子玩開心了就好,臣屬,卻是需要扶太子——上馬的!」
房玄齡緊鎖眉頭:「他的身份與心性,都轉變了啊。」
魏徵點頭:「以後,不能將他當一個駙馬看待了,他在朝堂上的身份是——太子中舍人,真正的官身!」
房玄齡若有所思,良久之後,說了句:「也不知,這對東宮是福是禍。」
魏徵沉默。
不好說,杜荷這個人,總是出人意料,只要他參與的事,總讓人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是無法掌控,甚至無法預測的不自在感。
力能扛鼎!
黑板粉筆!
菊花宴策論!
還有今日太子騎射,一箭之地達到了驚人的二百步!
那把弓——
必是杜荷所造!
這個傢伙,總能拿出來令人震驚的東西,從目前來看,他的存在對東宮來說沒壞處。
可誰能預料,杜荷的下一步,會不會將東宮拖入深淵?
李承乾,他本身就站在懸崖邊!
魏徵嘆了口氣,只說了句:「但願他能小心行事,莫要給人留下把柄吧。」
出了皇宮。
李元昌疾步而至,伸出手來:「今日挨了皇兄好幾頓踹,沒個五十壇烈酒,這事不算完。」
杜荷笑道:「自找挨打的那一份別算到裡面去。」
李元昌苦巴巴著臉,轉而歡快起來:「打了複合弓,給我送一把,不然下次休想再讓我出力。」
杜荷應下:「沒問題。」
複合弓也是弓,不是弩也不是甲冑,批量生產之後,走個報備程序,給李元昌一把不算什麼難事。
「駙馬,還請上車。」
內侍請道。
李元昌一把推著杜荷上了去,李承乾看著進來的兩人,目光落在杜荷身上:「孤今日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將士的歡呼竟是如此振奮,似是一把火點燃了什麼,血在胸膛里滾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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