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吐蕃大相，祿東贊來了（三更）
潔白的月光照得夜色如晝，無力的西風越不過重重宮闕。
兩儀殿的燈火亮著。
張阿難看著李世民，他已經在輿圖前站了一個多時辰。
沒人清楚他在想什麼。
李世民側身看向張阿難：「東宮今日表現如何？」
張阿難欠身回道：「陛下，太子今日——並沒有上課業。」
「為何？」
李世民問。
張阿難回道：「今日一早，漢王與杜駙馬便去了東宮，沒多久，便與太子一起，驅馬出了城，後面還跟著一輛馬車，申時後才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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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冷臉：「太子有所改觀尚不足一個月，如今又開始遊獵了？」
爛泥扶不上牆啊！
身為太子，這點自制力都沒有，若他日為帝王，還不得放縱虐民？
隋煬帝的例子，就在眼前擺著呢！
大唐江山，絕不能二世而亡！
張阿難見李世民惱怒，說了句：「太子等人進入城南的一片樹林之後，便讓人封鎖警戒起來，我們的人沒有接近，但——可以確定的是，沒有縱馬狩獵之舉，他們似乎停在了樹林之中。」
遊獵的動靜很大，隔著兩里路都能察覺得到。
再說了，他們真要遊獵的話，也不應該在城南小樹林，完全可以去上林苑，那裡飛禽走獸多。
李世民不解：「停在了那裡做什麼？」
張阿難搖頭：「目前還不清楚，還在查——」
李世民抬手：「東宮裡也沒消息？」
張阿難搖頭：「沒有消息，似乎知情的人只有太子、漢王、杜駙馬。」
李世民呵了聲：「兩個不成器的傢伙。」
「呃……」
張阿難茫然。
怎麼才兩個，不應該是三個嗎？
李世民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後宮休息。
開遠門外。
一道色彩斑斕的獸袍隨風微動，祿東贊停了下來，目光看向城牆上的旗幟與軍士，對薛萬徹道：「大唐氣度，果是不凡。這一路來，商隊絡繹不絕，想來物產極為豐富，令人神往。」
薛萬徹看著連鬢絡腮鬍，臉頰豐滿的祿東贊，毫不客氣地說：「大唐的物產，是大唐人辛苦耕作、營造出來的，而不是靠著搶掠！」
祿東贊沉穩一笑：「搶掠無可厚非，東昌被滅，大唐不也搶掠了一番？」
「你！」
薛萬徹有些詞窮。
祿東贊邁步走入城門洞，身後西風在推：「薛都督不必擔心，贊普派我來，是為了請之前的冒犯之罪，如今吐蕃已經退兵，誠心與大唐交好，自然不會發兵而來，搶掠大唐的軍民。」
薛萬徹壓低橫刀：「想搶掠，那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
祿東贊剛毅的臉上只有從容：「吐蕃二十萬控弦之兵，確實不能與大唐相提並論，只是日月之下，尚有白雲、星辰，大唐天子乃是天可汗，吐蕃願示臣服，和平相處。搶劫這種事——還是不要做了，有傷和氣。」
薛萬徹不再說什麼。
口舌之爭，比不過他。
從皇城含光門而入，到了鴻臚寺外。
一干鴻臚寺官員在門口迎接，見禮之後，鴻臚卿劉善因道：「吐蕃大相一路辛勞，只是這過所還是要查驗。」
過所，類似於通行證。
祿東贊讓人取來過所，交給劉善因。
劉善因又安排其他官員核查過所內容，出行人員，模樣，數量，攜帶的牲畜，物資，都需要查驗清楚。
祿東贊很耐心地等著，直至過所沒問題之後，才對劉善因道：「長安繁華，熱鬧非凡。你們生活在長安，實在讓我等羨慕。若是有朝一日，國事盡了，年老不能動彈了，我也想來長安老去啊。」
劉善因聽到這番話，高興地說：「願吐蕃與大唐結友好之誼，也好成全大相心愿。」
祿東贊帶人住入四方館。
副使桑布扎、塞汝貢敦走入房中，對祿東贊點了點頭，然後關了門。
塞汝貢敦言道：「這一路走來，大唐百姓雖然多是困頓，可那些百姓也不簡單，尤其是寒冷天裡，還有人在操練百姓，就連孩童都在騎竹馬，以衝鋒陷陣為樂。」
桑布扎面色凝重：「若是有朝一日不得不——也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世上，沒有持久的和平！
祿東贊捧著一杯熱水，輕聲道：「西魏時，丞相宇文泰開創了府兵制，後來有了八柱國、十二大將軍及二十四軍，但那時候，還是軍民分離。隋文帝時，設左右十二衛分管府兵——軍民已是一體。」
「大唐繼承隋制，設了折衝府，府兵農時耕種，戰時從征。大唐的每一個百姓，都可能成為府兵，也都可能是戰場上手持武器的軍士！」
「所以，大唐戰爭的能力極為恐怖，五萬、十萬的折損，對他們來說是重創，卻不會要命。可若是我們吐蕃折損十萬，那就是滅頂之災啊。」
塞汝貢敦直言：「可大唐這種府兵制也有問題，一旦戰事結束，兵散於府，將歸於朝，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很難形成一股力量，若是名將帶隊，威嚴在上，打打順風順水仗還行，若是將官平庸，一旦對上騎兵，便是自取滅亡！」
祿東贊喝了口水，平靜地說：「你說的沒錯，可問題是——大唐名將少嗎？李靖、侯君集、李勣、李道宗、尉遲敬德、程知節，這些人可都還活著啊。好了，這裡畢竟是皇宮裡了，這樣的話，最近不要再說了。」
桑布扎、塞汝貢敦領命。
祿東讚一個人坐在房中，良久之後，手中的水都冷透，才緩緩起身，自言自語了句：「二十年後——大唐會怎樣，吐蕃又會怎樣？」
傍晚時，旨意送至鴻臚寺。
准十月丙辰入殿！
也就是，明日！
祿東贊讓人重新點數攜帶來的黃金、珍寶，確係無誤之後，天一亮，便讓人帶著一口口箱子，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之下，進入太極宮！
在京五品及以上官員，基本都到了。
太子中舍人是五品下，杜荷剛剛夠入殿的資格，只不過這站位實在有些遠，已經到了門口了，西北風呼呼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