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不要和親
李道宗看向房玄齡，老臉陰沉：「左僕射這話，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房玄齡呵呵一笑：「江夏王內心清楚得很，和親可避免與吐蕃全面開戰，也是維持西南與西面穩定的上策。以小謀大，以一公主之身，換數十萬百姓免徭役，數萬將士免徵殺，划得來。」
李道宗皺眉：「以小謀大，就要犧牲公主，那陛下的顏面——」
房玄齡搖了搖頭：「談不上犧牲，更何況，是祿東贊代表松贊干布前來求親，世人共見，陛下應下，那也是恩賜吐蕃，非是示弱之舉，與陛下顏面何干？大勝在前，恩賜在後，陛下只會贏得英明，世人稱頌。」
李道宗剛想反駁，卻瞥見李世民沉默的神情。
房玄齡說了這麼多，皇帝卻不言語。
這番沉默，便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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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猶豫了下，對李世民道：「陛下已有決斷，何必再來問臣。」
李世民看著李道宗：「朕總需要問問你們的意見，你與玄齡出去吧，容朕想想。」
房玄齡看到了李世民的眼神，跟著李道宗出了兩儀殿。
李道宗有些憤憤不平：「左僕射，和親不是良策，何況陛下之女何等可貴，嫁去蠻夷之地，如何能忍心？」
房玄齡目視前方：「確實，陛下之女不宜外嫁，可朝廷總需要找個公主出來，以滿足吐蕃所請。」
李道宗停了下來，反問：「你還能變個公主出來不成？」
房玄齡對上了李道宗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郡主可封公主！」
李道宗神色一變：「你這是何意？」
房玄齡叉手道：「江夏王，吐蕃要的只是大唐公主的名分，宗室女亦可！若是此番不應下，吐蕃與大唐之間勢必全面開戰，到那時，將士常年死戰，百姓死於道野，也不是你我所樂見之事吧？」
李道宗咬著後槽牙：「不要告訴我，你們想要讓金城嫁去吐蕃！」
房玄齡叉手：「個人與大局，如何能比？若是大局需要我房玄齡命換邊疆安寧，我會欣然領命！」
李道宗甩袖：「那你房玄齡為何不自宮，裝扮一番，然後自請一個公主名分，嫁去吐蕃伺候那松贊干布？你說的，吐蕃要的只是大唐公主的名分，他不會在意去的人是男是女，是人是畜！」
房玄齡嘆了口氣：「吐蕃雖然敗給了牛進達，可牛進達也說了，吐蕃兵強馬壯，他贏只是奇襲的戰果。若是正面作戰，全面開戰，你想過沒有，大唐將士會折損多少？」
「五千，一萬，還是五萬？大唐百姓能不能支撐兩線作戰？若吐蕃、西突厥聯手，大唐如何應對？你也是領兵軍的，也在意將士生死……」
李道宗轉身：「我不答應，那是我的女兒！」
房玄齡追了兩步，喊道：「貞觀二年，梁師都死，大唐才真正結束隋末群雄割據的局面，這十二年中，對外作戰從未真正停歇過！將士打不動了，百姓也打不動了，你總要為大唐考慮一下！」
李道宗沒有回頭，徑直而去。
李世民走出兩儀殿，看著無奈的房玄齡，言道：「擬旨吧，冊封金城郡主為文成公主，讓她——也有個準備。」
房玄齡領旨。
江夏王府。
李道宗站在亭中，任由西風吹打。
長子李景恆拿著披風上前：「父親從皇宮回來之後便悶悶不樂，發生了什麼事？」
李道宗推開披風：「讓我冷靜冷靜。」
李景恆憂慮：「天寒——」
「滾！」
李道宗怒吼一聲，李景恆趕忙退下。
天藍藍！
路邊的晚菊還在開。
李道宗拿起一旁的木棍，朝著晚菊便是一頓棒打，直至菊花殘，才氣喘吁吁地丟下木棍。
大局！
這兩個字，壓得人喘不過氣！
房玄齡的話毫無道理嗎？
不！
他的話，有道理！
甚至可以說，房玄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李世民想說的話！
以一公主和親，可以換和平，穩邊疆，拉攏吐蕃！
在皇帝看來，這不是軟弱，而是最低成本、效果最好的策略！
可問題是，那是我的女兒！
我的骨肉！
李道宗心頭髮苦，卻不知如何與金城去說。
她那麼一個天真燦爛、柔弱的孩子，如何能承受這般重擊！
「父親。」
金城郡主輕柔地喊了聲。
李道宗轉身看去，眼神有些躲閃。
金城將披風給李道宗披上，俏皮一笑：「大哥說父親動了怒，女兒特來看看。什麼事，能讓父親發怒，即便是外敵進犯，也不至於如此吧，大唐將士無雙，什麼敵人不能打敗？」
李道宗嗓子很緊，看向別處：「父親沒事。明年，金城十六歲了，也該找個好人家了。」
金城莞爾一笑：「女兒還不想那麼早嫁出去，想多陪父親幾年。」
李道宗心頭如刀扎：「總要嫁人，只是，若是嫁得遠了——」
金城搖頭：「我才不要嫁遠，就想在這長安，父親，我喜歡長安的春風、夏雨、秋葉與冬雪，我也喜歡這裡的草木人物。前些日子，與城陽姐姐去了寺廟，那裡可熱鬧了，住持佛法驚人，女兒還買來了經書研讀……」
李道宗知道女兒賢淑多才，可吐蕃大相快要入京了。
她的快樂時日，不多了！
當張阿難帶著旨意而來時，李道宗心頭滴血。
陛下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了，不能再給金城一日快樂時光！
張阿難當著金城的面，宣讀了冊封旨意。
金城謝恩之後依舊有些茫然，自己的父親是江夏王，王的女兒是郡主！
公主，那是皇帝的女兒！
自己怎麼突然從郡主，成了文成公主？
金城看向李道宗，渾身有些發冷，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問出了一句：「父親不要金城了嗎？」
李道宗緊握拳頭，轉過身，還是決定將冰冷的現實告知：「父親要金城，只是陛下——已經點頭，讓你，與吐蕃和親！」
「和親？」
金城紅撲撲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身體一晃，癱軟倒地，只留下虛弱的哀求：「我不要和親，父親，金城不要去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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