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是——法師?
回到公主府,杜荷便找來蘇在朝,吩咐道:「以醫學院的名義,邀匠作少監閻立本來一趟,要客氣一些。」
蘇在朝整理衣冠:「我這就去辦。」
杜荷提筆繪起圖紙。
要在短時間內安置五百弟子並不容易,也不是沒辦法,照辦後世八人間宿舍便是。
雙層床的打造沒有任何技術問題,卯榫結構足夠結實。
唯一麻煩的是,沒足夠多的匠人,這事短時間內不好辦,畢竟木料的處理費時費力。
但將作監有匠人啊,名資匠二百,短蕃匠三千多。
所謂短蕃匠,和番上的府兵一樣,都是服徭役的百姓。
既然李二允許讓將作監協作,這政策要利用到位才是……
閻立本啊,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步輦圖》的作者,在後世也是大名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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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在貞觀,先感受到的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的出身——外公是北周武帝宇文邕,母親是清都公主,妥妥的名門之後……
自己沒空親自去請,只能讓蘇在朝走一趟了。
杜荷繪過雙人床的圖紙之後,便開始擬寫招生簡章。
五百弟子,還是學醫,從國子監里直接抽斷不可能,你就是想抽,人家也未必轉學。
國子監的弟子只有一個目標:
入仕。
可從醫沒前途,混到死也只能是個從七品下的太醫署令。
苦讀詩書數十年,誰的目標會定在從七品下啊……
士人轉從醫,不用考慮。
五百弟子,只能從窮苦人家中出。
窮苦人家的孩子本就沒什麼出路,有人願意給他們教本事,抓住了,便能改變命運。
雖說從醫容易被人鄙視,職業沒社會地位,可從醫能養家餬口,能脫離底層,運氣好,還能進入太醫署當個七八品的官……
醫官也是官,進了體制。
不像不良人、不良帥,連個編制都沒有……
杜荷想到這裡,神色不自然地看向門口方向,眼見杜聰來了,臉色有些難看,先開口道:「成大業來了?」
杜聰詫異:「駙馬怎麼知道?」
杜荷鬱悶:「讓他去書房。」
成大業站在書房外,見杜荷來了,上前道:「查到了!」
杜荷皺眉:「查到了抓人便是,來找我做什麼?」
成大業將調查文書遞給杜荷:「抓不了。」
杜荷接過文書看去:「燕弘信!」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見過。
杜荷看向成大業:「此人是誰,為何抓不了?」
成大業苦笑:「他並不住在自己的家中,而是長期居留王府!一個以王府為家的人,我一個小小不良帥,哪有權登門抓人?即便是雍州別駕,也需要掂量掂量!」
杜荷凝眸:「哪個王府?」
成大業嘴巴張開。
一陣西風跑來,捂住成大業的嘴。
衣襟亂動。
杜荷終於想起來在何處看到過燕弘信這個名字了,嘆了口氣:「證據確鑿吧?」
成大業回道:「絕不會有錯,那些錢財雖然化整為零,畢竟留有痕跡,找到了兩個運錢之人,已經交代,所有證據都可以證明,曹炎經營所得全都給了燕弘信,而燕弘信又用這些錢財——」
杜荷轉身,打斷了成大業:「這件事太大,稍有不慎,你會死。」
成大業神情肅然:「杜駙馬,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憋屈!我是男人,死也要轟轟烈烈!更何況,成為不良帥之前,我已經留了遺書!」
杜荷權衡再三,言道:「想要抓燕弘信,需要更充分的證據,曹炎必須開口。」
成大業有些無助:「此人是個硬骨頭,用盡了刑,也不張嘴。」
杜荷問道:「我能進入雍州衙門的地牢嗎?」
成大業伸手:「有我在,當然可以。」
杜荷招來杜聰吩咐一番,跟著成大業離開。
地牢中。
曹炎靠坐在牆角,左手在黃土牆上扣著泥土,右手耷拉著,手指已是血肉模糊,指甲蓋已經不見,腳上是鏽蝕斑斑的鐐銬。
嘩啦。
門開了。
曹炎看向來人,冷笑道:「不良帥,今日又有什麼新花樣?」
成大業沒有理會,側身道:「杜駙馬,請。」
曹炎臉色一變:「杜荷!」
杜荷看著被折磨得悽慘的曹炎,輕聲道:「不說,是為了守住你心中的那一抹光明,拒絕被魔王吞噬,成為黑暗的一部分,對吧?」
曹炎盯著杜荷:「你為何會知道這些?」
杜荷看向成大業:「我有些話要與他說,你且出去下,莫要讓人靠近。」
「這——」
成大業雖是不解,還是應了下來。
杜荷踢了下腳下秸稈,輕聲道:「長安城中有多少摩尼教教眾?」
曹炎瞠目,一臉惶恐:「你,你到底是誰,為何知道本教!」
杜荷甩袖,壓抑著嗓音,低沉地呵斥:「愚蠢!到現在了,還不知我的身份?你到底是領了誰的命令來到長安?哪個侍法者,還是哪個法堂主?」
曹炎喉嚨動了動,渾身發冷。
他不僅知道摩尼教,連內部的架構,侍法者、法堂主都知道!
「你是——法師?」
曹炎想到一種可能。
法師!
摩尼教最高之人,承法教道者!
可轉瞬之間,曹炎便推翻了這個駭人的想法,喊道:「不可能!是誰出賣了我,是誰背叛了摩尼!該死的,必定是阿爾斯蘭等人,我應該先給他們發去半枚銅錢!」
杜荷踢了下腳下秸稈,盤坐在曹炎對面:「光明與黑暗是二宗,三際指的是世界三個階段。初際,光明與黑暗相互分離,互不干涉,中際時黑暗入侵光明,光明與黑暗交織,形成現實世界。」
「要想進入光明最終戰勝黑暗的後際,必須有戰鬥,必須有犧牲!我沒說錯吧?」
曹炎身體向前傾,言語中滿是恨意:「阿爾斯蘭他們還真是交代得徹底啊。」
杜荷微微搖頭:「我並不知道誰是阿爾斯蘭,只是曹炎,你我要不要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曹炎問。
杜荷淡然地說:「用你的死,換摩尼教活。」
曹炎凝眸:「你有辦法?」
杜荷點頭:「你一定會死,但摩尼教——未必要死於貞觀,就看你要不要抓住機會了。」
曹炎靠著牆壁,手指在一旁扣著泥牆,良久才問:「我憑什麼信你?」
杜荷起身,拍了拍衣襟:「除了相信我,你別無選擇。這是你唯一,洗白摩尼教的機會。」
「洗白是何意?」
曹炎疑惑地看著杜荷。
杜荷走向牢門,一把拉開,輕聲道:「給你三十息考慮,我踏過這道門,你死,摩尼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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