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捲入的東宮
夜色里,燭火搖晃。
城陽拿起剪刀,將長了的燭芯剪斷,芯火在剪刀上躍動了下隨後熄滅。
「困了吧?」
杜荷放下卷宗。
城陽帶著困意笑道:「不困。」
杜荷起身,拉著城陽:「還不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好了,我們去休息。」
城陽輕輕打了個哈欠,寬衣後鑽入被中便睡去了。
杜荷伸出手將城陽臉頰上的一縷秀髮摘開,看著這張精緻的臉龐,手指輕輕點了下,隨後吹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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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城陽便催著改造。
杜荷不得不繪出圖紙,言道:「冬日嚴寒,燒木炭取暖,炭氣重且不安全,沒人看著還容易半夜熄了。在這裡擺一個火爐,火爐需要外接煙道,火爐這裡再接一排鐵管……」
「鐵管是做什麼用的?」
「蓄熱,散熱。」
「那西面這片區域呢?」
「哦,這是淨房。」
「淨房在房內?不行,堅決不行——」
「能行。」
「不行,味道起來,還能住人嘛。」
「如果沒味道了呢?」
「怎麼會?」
「公主你看這份圖紙,這東西名為馬桶,只要衝一下,便能將污穢之物衝到地下管道中,地下管道接至外面的淨房區域……」
城陽忽閃著眼睛,看著杜荷:「這也是那高人教的,能成?」
「不知道。」
杜荷沒十足把握。
S形管道形成水位差,虹吸實現起來沒難度,人工補水就是了,唯一麻煩的是,大件陶瓷的燒制能不能成。
不過大唐陶瓷工藝已然不錯發達,大件不在少數,應該可以一試。
還應該打造一些椅子、桌子,大唐還是習慣於席地而坐,比如去東宮,基本上就沒把椅子,菊花宴也是如此。
垂足坐具在皇宮內外都很少見,不過椅子總比盤腿坐著舒坦吧……
枕頭也需要換,家裡的枕頭是瓷枕,皇宮裡是玉枕,這玩意,硌得慌,冬天又太冷……
杜荷正講述著改造計劃,城陽對杜荷身後的高人越發敬佩時,門外通報:「駙馬,成大業求見。」
城陽很是體貼:「駙馬先去忙吧,我一個人看看這些圖紙。」
杜荷應下,拿起卷宗走了出去。
八角亭下。
杜荷將卷宗遞給成大業,直言道:「我既不是雍州的官員,也不在朝廷做事,只在東宮下掛了個小職,這些事你不應該找我。卷宗如何調出來的,便如何還回去。」
成大業沒有接卷宗,一張臉如昨日冷峻:「我拿到了許可。」
杜荷皺眉:「誰的許可?」
成大業沉聲:「弩送到了誰那裡,便是誰的許可。」
杜荷凝眸,盯著成大業:「看來我與太子都被你算計了一道,成大業,你讓我帶走那兩把弩,真正的目的不是站隊東宮,而是將這些案件,捅上天去!」
成大業不置可否:「我有我的難處,只是我也不曾想,杜駙馬與太子會如此坦誠,事無巨細報了上去。」
杜荷將卷宗丟在石桌上,淡然一笑:「我不喜歡虧欠人,金鏃箭的箭頭是你找出來的,也是命案中的物證,你能讓我帶走,我自然會成全你。事情辦完了,你沒必要來這裡。」
成大業神色一變:「你看穿了我利用你通上的意圖?」
杜荷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動著:「我的職責在東宮,確保太子通過一年考察期。至於長安城內的命案,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牽涉其中。」
成大業的大手按在卷宗上,拳骨上厚厚的繭子隆起:「杜駙馬看過這些卷宗,應該看出來了,這些命案中死去的都是突厥人!昨日的博魯、庫爾特,也是突厥人!」
杜荷起身,走至亭外看向天空:「這與我無關。」
成大業拿起卷宗站在杜荷身後:「卷宗中沒有提到的是,第三起命案中喪命的坦蘇,在一個月前曾秘密進入過東宮,在他的住所里,發現了一張燒到只剩下一角的殘圖。」
「殘圖?」
杜荷側頭。
成大業從袖子裡取出一本《論語》,打開來,遞給杜荷。
杜荷看去,兩頁紙之間夾著一塊殘發的發黃紙張,紙張邊緣有燒蝕的黑,上面有字,只不過是一串向下的連筆符號,符號多是曲線、斜線。
「這是——粟特文?」
杜荷看向成大業。
成大業有些詫異:「杜駙馬連這也認識?」
杜荷搖頭:「不認識,只是見過一些,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成大業指了指兩處文字:「承恩殿,玄福門!」
杜荷震驚地看著成大業。
承恩殿是東宮最北面的大殿!
玄福門是東宮的北門!
東宮的輿圖!
成大業合起書,放入袖中:「現在,杜駙馬還認為這是尋常案件,還認為,案件與東宮無關嗎?」
「如此重要的事,為何沒有寫在卷宗里!」
「寫了,被人拿走,替換過了。」
「誰?」
「雍州衙門能做到這一步的,不超過三個人,具體是誰,不知道。」
杜荷皺眉。
成大業上前,沉聲道:「半枚銅錢案遲遲不破,還會有人死。突厥人死絕了,我也不會眨一下眼。可若是下一次,死的若不是突厥人,是大唐人呢?」
「誰能確定,他們是針對突厥人的一場精準殺戮,還是一次又一次殺人的試煉,為做更大事之前的準備?我只是個小人物,可我肩膀上,也扛著安寧兩個字!」
「杜駙馬,半枚銅錢的背後,定有陰謀!這輿圖的背後,到底是干係東宮,還是干係——太極宮,我不敢賭!」
杜荷揉了揉眉心:「你不敢賭,雍州別駕就敢賭?」
成大業沒說話。
杜荷思索了下,嘆了口氣:「我去一趟東宮。」
成大業跟在身後:「我在東宮外等你。」
杜荷沒反對,進入東宮,待李承乾上完課業之後才走了進去。
李承乾聽完之後,神色凝重:「來東宮的人裡面,確實有個名為坦蘇的突厥人,怎麼,他死了嗎?」
杜荷言道:「殿下,這件事背後應該有人在暗中謀劃什麼。」
李承乾緊張地問:「你是說,這些案件可能牽連到東宮?」
杜荷點頭:「若是事態被雍州衙門按下,破案了,事情到此為止。若是事情鬧大,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插手其中,案件中的諸多細節未必不會公之於眾!」
到那時,李承乾對突厥文化的愛好與追捧,可就藏不住了!
李承乾也知道,事情一旦鬧大,以李泰的心性,必會傳得滿朝皆知、滿城皆知!
這個弟弟,不會放過任何一次落井下石的機會。
李承乾抓住杜荷的胳膊,嚴肅地說:「孤正在考察期內,百官都盯著,經不起如此大的風波,你明白孤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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