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李承乾
大唐。
貞觀十四年。
東宮明德殿。
啪的一聲響起,碗破碎崩飛,茶水濺在各處。
「滾,全都給孤滾出去!」
宮內的一眾侍讀、宦官如蒙大赦,逃離大殿。
太子李承乾,面色陰鬱,陰惻惻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響起:「殺我稱心,剜我心頭肉!還說什麼儲君無德,不思國事,不能學魏王!父皇……」
我已是二十一歲,怎麼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
如此約束,如此捆綁,如此壓抑,父皇……
兒臣恨你!
就在這時——
一雙烏色六合靴映入眸中,李承乾怒火中燒,抬起頭看去,不由愣了下,收回喝罵的話:「你不是得了風寒,連日昏迷囈語,怎麼今日來了東宮?」
杜荷恭謹地行禮,聲音有些沙啞:「臣若不來,殿下這太子之位便不保了!」
李承乾心頭一顫,面帶驚惶之色:「什麼,有這麼嚴重!?」
杜荷抬手遮口,輕輕咳了兩聲。
嚴重?
何止是嚴重,簡直是要命!
按照歷史走向,再過三年,李承乾便會因儲位危機策劃政變,效仿他爹再來一次玄武門之變!
還沒開始,就被下屬告發!
結果,李承乾被廢,一干太子黨,諸如漢王李元昌、吏部尚書侯君集、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等人,包括杜荷在內,一律被處死!
沒錯。
杜荷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來自一千三百多年後的紅旗之下。
前世,從市到省,給領導當了半輩子秘書,剛要外放大展宏圖,結果出了車禍。
醒來,便成了駙馬都尉杜荷!
杜荷暗自嘆氣。
穿誰不好,偏要穿成要寄的杜荷……
這原主也是個蠢貨。
你可是駙馬!
還是李世民的駙馬!
就這身份——還要什麼自行車!
竟然想著幹掉李世民,我的乖乖,那可是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
剛醒來這幾天,唯一的安慰就是城陽公主溫婉體貼。
算得上,家有賢妻。
府內無大憂,可府外的危機,卻一步步逼近。
當得知李世民殺了稱心等人之後,杜荷來不及等病好,便急至東宮。
沒辦法,作為李承乾的心腹,板上釘釘的太子黨,杜荷徹底與李承乾綁在一起了,哪怕還沒到謀反的那一天,可人船上,下不去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拉回失控的李承乾!
杜荷抬頭看向李承乾。
此時的李承乾,在多年的強行壓迫之下,內心已經扭曲,自暴自棄中還帶著極端的瘋狂!
尋常勸誡……
怕已是沒用。
想到這裡,杜荷定了定心神,道:「臣若不來,殿下下一步會怎麼做?」
「自暴自棄,然後建一個房子,立稱心畫像,讓人朝暮奠祭?」
「還是打算在宮中起冢,以申哀悼?」
李承乾瞳孔微睜:「你,你怎麼知道?」
杜荷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殿下是不是還打算稱病,幾個月不去朝堂,不見陛下,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陛下殺了稱心等人的不滿?」
李承乾難以置信地看著杜荷。
他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內心,每一件事,都被他說中!
杜荷不等李承乾說話,抬手揮了揮:「若是殿下如此作為,陛下會如何看東宮,百官會如何看東宮,天下人又會如何看東宮?」
「不說之後,先說眼前!」
「殿下,你信不信,此時魏王已經安排人手四處煽風點火,東宮稱心事件很快就會成為長安城中士人、商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在一張張嘴的傳播中,不知道會演變出多少版本,編排出多少齷齪事!」
「殿下,你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訓斥麼?」
「這是一場危機!」
「一場更兇險,更可怕,甚至可以動搖東宮太子之位的輿論危機!」
李承乾面無血色。
他並不是蠢人!
幾乎是在瞬間,他就明白了杜荷的想法。
如果任由稱心事件發酵,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讓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對他有了一個「德行有虧」的印象!
那他再想挽回自身形象,幾乎不可能!
這事若是被人拿出來反反覆覆做文章,那這太子之位,可真保不住!
……
杜荷上前一步,靠近李承乾:「萬一輸掉太子之位……殿下可知……自古以來,鬥爭失敗的太子,是什麼下場麼?」
到這裡,杜荷故意停頓了下,而後意味深長道:「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李承乾頓時冷汗涔涔而下。
這個前車他可太清楚了,玄武門之變可就發生在十幾年前啊!
李承乾臉色變得煞白:「怎麼辦?杜荷,你說,孤該怎麼辦?」
杜荷看出了李承乾無措背後的惶恐,咳了兩聲,退後一步,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殿下需要一場——公關!一場可以挽回陛下,挽回世人認可的公關!」
李承乾茫然地看著杜荷。
這個傢伙,一場病後,好像變了許多,至於哪裡變了,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
公關?
西域傳來的新詞嗎?
李承乾定神:「何為公關,如何公關?」
杜荷大病初癒,有些體弱,索性坐在了一旁的蒲團之上,沒有解釋,只是輕聲道:「危機發生後十二個時辰內,是消息傳播速度最快,變形最為嚴重的時段。」
「若是在這十二個時辰內東宮毫無動作,不能完成公關,之後再想補救,縱付出百倍也無濟於事!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李承乾被杜荷的沉穩感染,心態穩定下來:「所以,我們只剩下十一個時辰!」
杜荷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門下的陽光,言道:「不,日落之前是最後的機會,我們只有三個時辰!」
李承乾道:「三個時辰,那豈不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杜荷搖了搖頭:「三個時辰足夠做很多事!首先,殿下需要寫一份請罪書,將所有責任全部擔下來,以謙恭改過的姿態,入宮面聖!」
李承乾瞪大雙眼:「全部擔下來,還要寫請罪書,這樣做豈不是坐實了孤的罪證?」
雖然有些事是真的,但也不能承認吧,我也要臉……
杜荷語氣堅定,目光銳利:「殿下這個時候若是逃避,只會讓事情越發棘手!唯有先承擔責任,認清錯誤,才能有後續的幡然醒悟,悔過自新,才能讓陛下看到一個朝氣蓬勃,睿智有為,以國為重,兄友弟恭的太子!」
公關最怕的就是高高在上,爭執推諉。
比如吃個飯說是預製菜,你非說不是,還說有網絡黑社會,爭來爭去,離死也不遠了。
避免爭執,才能消解熱度。
李承乾的喉結動了幾次:「父皇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去認錯請罪,豈不是給了父皇廢太子的機會?」
杜荷眸光微動,嘴角浮出一抹弧度:「所以,殿下要主動提出——讓出太子之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