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鈔票交底籌劃新宅
二大爺帶著那群得了紅眼病的村民剛走出院子。
陸海潮反手關嚴了院門。
他把二大爺留下的干墨魚丟在灶台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掀開門帘進裡屋。
老土坯房裡光線有些暗。
陸長根靠在床頭咳嗽兩聲。
看著兒子走進來,他神情有些侷促。
剛才外面的動靜他聽的真切,心裡多少有些發虛。
家裡窮了太久,突然被這麼多人登門拜訪,換作誰也適應不了。
陸海潮沒有多說廢話。
他拉開外套的拉鏈,直接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兩沓紙幣。
啪嗒一聲。
紙幣拍在床頭柜上。
「爹,這是兩萬港幣現鈔。」
「霍家大小姐用冷藏船收了咱那五千斤野生大黃魚,當面結的貨款。」
「我都算過了,去黑市上找靠譜的人兌換,能頂兩萬多塊人民幣。」
「這錢您收著當家底,剩下的錢我留著船隊流轉運作。」
陸長根的眼睛登時瞪的老大。
胸膛起伏的厲害。
他哆嗦著手伸過去,摸上那沓鈔票。
手心裡全是汗。
「海潮,這錢真是咱家賺的?」
「外面都在傳你得罪了鎮上和縣裡的人,你可不能走歪路啊。」
陸海潮拉過長條凳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根紅塔山點上。
「乾淨錢,您就把心放進肚子裡。」
「水產站的吳建國和孫強已經被省里來的保衛科帶走了。」
「陸大強也進去了。」
「咱家以前在避風港旁邊那塊老宅地皮,村長趙鐵柱已經重新批回給咱了。」
「我打算明兒個就動工。」
「咱們推了現在這破土房,在那塊地皮上起一座二層青磚大瓦房。」
陸長根聽著兒子這番話,眼眶發熱連連點頭。
「好,好,爹聽你的。」
安撫好父親,陸海潮掐滅菸頭轉身出了門。
蓋房子這種大事,必須找村裡的行家裡手。
白沙村里手藝最好的有兩人。
一個是王木匠,大名王福貴,打了一輩子家具,閉著眼睛都能把卯榫結構接的嚴絲合縫。
另一個是泥瓦匠老趙頭,本名趙大山,壘的紅磚牆幾十年來從不裂縫漏水,幹活出了名的實在。
這兩人平時不怎麼摻和村裡的是非。
手藝人有手藝人的傲氣和規矩。
不到中午,陸海潮提著兩瓶西鳳酒和兩條大前門,親自把這二位請到了老宅地皮上。
王福貴手裡捏著捲尺,趙大山背著手圍著地皮轉了一大圈。
「海潮啊,你這塊地開闊的很,背靠避風港,擋風又向陽,是個起房子的好地方。」
趙大山吧嗒了一口旱菸。
「趙叔,王叔,您二位今天受點累。」
「這房子的圖紙我心裡有數。」
「上下兩層結構,一樓要帶個大院子,全用實打實的青磚。」
「二樓要有個大陽台,外牆全給我貼上白瓷磚,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王福貴聽的直咋舌,手裡的捲尺差點掉地上。
「乖乖,外牆全貼白瓷磚?」
「那玩意兒可是精貴貨,咱們紅星鎮供銷社主任家裡蓋房都沒捨得用。」
「一箱瓷磚要大幾十塊錢呢。」
陸海潮掏出火柴給兩人點上煙。
「錢不是問題,料子全用最好的,千萬別給我省。」
「房梁和門窗的木料也不用愁,坤甸木的邊角料我能從造船廠弄到。」
「全上實木。」
趙大山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鍋豎起大拇指。
「行,只要錢到位,叔保准給你蓋成咱們紅星鎮頭一份的洋房。」
兩位老師傅也是幹活麻利的人。
當場拉開捲尺丈量長寬,蹲在地上用小樹枝寫寫畫畫。
不到半個鐘頭,就列出了一份紅磚、水泥、石灰和木料的單子。
陸海潮接過料單揣進兜里。
又當場掏出五十塊錢作為定金塞進趙大山手裡。
把兩位老師傅客客氣氣的送走後,陸海潮回到家裡。
吃過午飯,陸海潮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走到院子裡。
他拍了拍后座。
「小禾,上車。」
「哥帶你去鎮上供銷社買布料做新衣裳去。」
陸小禾正蹲在井邊洗碗,手上的油花都沒擦淨,大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真去鎮上啊?」
「廢話,哥什麼時候騙過你,趕緊擦手。」
兄妹倆迎著海風,一路騎到了紅星鎮供銷社。
八十年代末的供銷社是物資最集中的地方。
玻璃櫃檯里擺滿了洋布和日用品。
布料櫃檯的售貨員是個胖嬸。
胖嬸正嗑著瓜子,翻著白眼看著外頭。
陸海潮牽著陸小禾走到櫃檯前,指了指裡面掛著的幾匹新布。
「同志,拿兩身的確良,要水紅和碎花底的。」
胖嬸瞥了兄妹倆一眼。
看著陸小禾身上打滿補丁的舊褂子,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的確良七塊錢一米,另外還要布票。」
「有嗎就亂指?」
陸海潮懶得廢話,直接從兜里掏出大團結和布票。
啪的一聲。
錢和票直接拍在櫃檯上。
胖嬸剛嗑開的瓜子掉在櫃檯上。
她趕緊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哎喲,我就說這小姑娘生的俊俏,穿水紅色的肯定好看。」
扯完布料,陸海潮拉著妹妹去了電器百貨區。
他相中了一台紅燈牌收音機。
付了錢,又在旁邊的鞋帽櫃檯給小禾買了皮鞋和頭花。
回村的路上,陸小禾抱著新東西坐在后座上。
她高興的合不攏嘴。
「哥,咱們今天花了好多錢,太敗家了。」
「別人瞧見了肯定又要眼紅。」
陸海潮蹬著腳踏板大聲笑了起來。
「這點錢算什麼,以後花錢的日子多著呢。」
「等新房子蓋好,哥再給你搬台十八寸的大彩電回來。」
「到時候全村的小孩都得端著小板凳來咱家看武俠片。」
陸小禾笑的很歡快。
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傍晚的白沙村飄起炊煙。
老土坯房的堂屋裡,陸小禾點亮了煤油燈。
火苗把屋子照的一片昏黃。
那台紅燈牌收音機擺在缺了一角的方桌中間。
收音機里正播著樣板戲紅燈記,京劇腔調高亢嘹亮。
方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餐。
一海碗紅燒肉燉土豆,一盤清蒸海瓜子,外加一條兩斤重被油煎的兩面金黃的黑魚。
陸長根披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軍大衣坐在方桌上首。
他端著陸海潮給他倒的白酒,眼眶又紅了。
「海潮啊,爹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老陸家還能有這麼揚眉吐氣的一天。」
「債清了,仇報了,連新房子都要動工了。」
陸長根仰頭抿了一口白酒,辣的直咧嘴,連連拍著大腿。
陸海潮端起碗,給父親夾了一大塊軟爛的紅燒肉。
「好日子在後頭呢,您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子養好。」
「以後還要抱孫子享清福呢。」
陸長根笑罵了一句連連點頭。
陸小禾左右開弓咽下一大口紅燒肉。
吃了幾口,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舊衣服。
旁邊的小竹筐里正放著新買的布料,和她晚上要補的幾件破衣裳。
「哥,今天買的這布料,我明天就去找隔壁二嬸幫忙裁出來。」
「過幾天我穿著新衣裳,是不是就能去鎮上讀中學了?」
陸小禾仰起頭,大眼睛裡全是期盼。
陸海潮放下筷子,神色十分認真。
「那當然,書必須接著讀,還得去最好的學校讀。」
「這幾天家裡要備料建房子,我手頭還有點雜事要處理。」
「過兩天哥把事情順一順,就親自去一趟鎮上,找學校給你辦轉學手續。」
「到了鎮中學好好念書,不要怕事,有哥在沒人敢欺負你。」
陸小禾重重的點頭。
她把舊衣服拿到手裡,摸著桌角的新布料。
夜色漸深,收音機里的戲腔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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