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雨欲來布殺局
紅星鎮水產站碼頭。
夜風吹的岸邊的雜草,東倒西歪。
孫強拿著手電筒,站在機動船甲板上。
手電筒的光柱,打進活水艙里。
水面上泛著機油花子。
幾十條大黃魚翻著白肚皮,隨著水波來回晃蕩。
更多的魚在水底亂竄,撞的木板砰砰響。
孫強關掉手電筒,轉頭看向旁邊的吳建國。
「老吳,這水產站碼頭幾十年的爛機油底子,水太髒了。」
「這魚進了髒水,估計撐不過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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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五千斤大黃魚全死了,咱們可就兜不住了!」
吳建國是縣經濟調查科的幹事。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走上前看了看活水艙。
「慌什麼。」
「活不了,那就別讓它活。」
孫強愣住了。
「老吳,這可是涉外資產,你白天不是沒看見那張投資證明。」
吳建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文件紙。
「只要咱們搶在前頭,黑的也能變成白的。」
「你現在去辦公室,搖電話把冷庫的張禿子叫起來。」
「讓他把三台大冷凍機全開開。」
「叫上你手底下那幫人,拿抄網把這些魚全撈上來。」
孫強還是沒底氣。
「撈上來幹啥?」
吳建國指了指身後的水產站大門。
「直接打冰,轉進冷庫里。」
「這批魚現在就不是什麼涉外資產了。」
「這是由於不法分子野蠻運輸,導致瀕臨變質的國家統購物資。」
「咱們水產站和經濟科聯合執法,連夜搶救國家財產。」
孫強聽完,雙手一拍。
「高啊老吳。」
「這麼一來,哪怕上面來查,咱們也是立了大功。」
吳建國點了點頭。
「去辦公室,你拿水產站的公章,我拿經濟科的公章。」
「咱們現在就把搶救物資的證明材料蓋出來。」
孫強安排手下的工人,拿著網兜開始撈魚。
他自己跟著吳建國,走向水產站的辦公樓。
辦公樓二樓亮起了燈泡。
吳建國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印泥和鋼筆。
兩人偽造好搶救物資的證明後,吳建國又抽出一張信紙。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正是跟著看熱鬧,溜達到門外的陸大強和王二狗。
吳建國剛才特意讓人把這倆人喊了上來。
「你們兩個,是白沙村的村民吧?」
陸大強點頭哈腰的走上前。
「吳幹事,我是陸海潮他親大伯。」
王二狗在後面跟著搭腔。
「我是白沙村的生產積極分子王二狗。」
吳建國把信紙推到桌邊。
「給你們個立功受獎的機會。」
陸大強一聽立功受獎,眼睛就亮了。
「吳幹事您吩咐,只要能收拾那個不孝的兔崽子,我什麼都干。」
吳建國拿起鋼筆,在信紙上寫了幾行字。
「這是一份實名舉報材料。」
「上面寫著,你們親眼看到陸海潮私通境外走私船。」
「你們在上面簽個字,按個手印。」
陸大強看了看信紙上的字,有些猶豫。
「吳幹事,這走私可是要吃槍子的,這麼寫能行嗎?」
吳建國敲了敲桌子。
「只有把罪名定死,這批大黃魚才能合法充公。」
「事成之後,水產站給你們發兩百斤大黃魚凍品作為獎勵。」
兩百斤大黃魚。
按照現在的行情,拿去黑市上賣,起碼能賣幾百塊錢。
陸大強聽到這話,貪慾沖昏了頭腦。
他拿起桌上的印泥,用大拇指按了下去。
「我簽!」
陸大強在紙上按下一個手印。
王二狗見狀,也跑上前按了一個。
吳建國滿意的收起舉報材料,吹乾墨水。
孫強在旁邊看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拉開辦公桌底下的抽屜。
這抽屜里有個暗格。
孫強把手下報上來的過秤單,連同一本陰陽帳本,塞進暗格里。
只要這帳本不曝光,這批大黃魚,他們就能偷偷扣下兩千斤賣私錢。
此時的水產站圍牆外。
陳大龍和趙猛,正趴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兩人借著樹葉遮掩,死盯著院子裡的動靜。
院子裡燈火通明,十幾個人正忙著把活魚裝進籮筐里。
黃魚被抬上手推車,拉向後院的冷庫。
陳大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半截的香菸盒。
又摸出一個鉛筆頭。
他趴在樹杈上,在煙盒背面歪歪扭扭的寫字。
趙猛壓低聲音。
「大龍哥,你寫啥呢?」
陳大龍咬著鉛筆頭。
「海潮哥交代了,讓咱們把他們的動作全記下來。」
「幾點鐘開始死魚。」
「幾點鐘開始往冷庫搬。」
「搬了多少筐。」
「全給他記清楚了。」
趙猛看著院子裡的大黃魚,心疼的直拍大腿。
「那可是咱們拼了命撈上來的金疙瘩啊。」
陳大龍把煙盒揣進懷裡。
「你懂個屁,海潮哥說這叫借刀殺人。」
「今晚這幫孫子搬的有多歡,明天他們就得哭的多慘。」
就在此時,夜幕下的土路上,傳來一陣馬達轟鳴聲。
五輛吉普車,正碾著土路狂奔。
車頭大燈在黑夜裡,劈開兩道光柱。
陸海潮坐在中間吉普車的副駕駛上。
車廂里顛簸的很厲害,後排坐著霍明珠和趙長林。
趙長林黑著臉,雙手按在膝蓋上。
陸海潮轉過頭,遞給後排一根煙。
趙長林擺了擺手拒絕。
陸海潮自己點上煙,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趙組長,咱們現在過去,估計在活水艙里一條活魚都看不到了。」
趙長林抬起頭看著他。
「水產站的人難不成還敢當著工作組的面毀屍滅跡?」
陸海潮吐出一口煙。
「這不是毀屍滅跡,這叫平帳。」
霍明珠坐在旁邊,聽的有些發懵。
「平帳是什麼意思?」
陸海潮彈了彈菸灰。
「很簡單。」
「他們知道活水艙進了髒水,魚肯定保不住。」
「活魚死了,涉外資產受損,這個責任他們擔不起。」
「所以他們會趕在魚死光之前,把魚全部打撈進冷庫。」
趙長林眉頭緊鎖。
「那不是更成了破壞外商投資?」
陸海潮冷笑一聲。
「他們會拿水產站的公章,寫一份搶救變質國家物資的證明。」
「把過錯全推到我不規範運輸上。」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找幾個村裡的地痞流氓。」
「許諾點好處,讓人家簽一份我走私,破壞統購統銷的舉報信。」
「這樣一來,他們扣船扣魚就成了合法合規的聯合執法。」
趙長林聽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基層鑽空子的手段,他不是沒見過。
只是沒想到,在一個鎮上的水產站,竟然能玩的這麼熟練。
霍明珠臉色很難看。
「趙組長,這就是你們南港市對投資商的保護力度嗎?」
「如果是這樣,我會向霍家董事會建議,暫停在特區的所有碼頭和廠房建設。」
趙長林一巴掌拍在座椅上。
「這幫人膽大包天!」
他看向開車的保衛科長老劉。
「老劉,油門踩到底。」
「拉響警笛!」
「不管他們做什麼局,今天必須把這顆毒瘤給我拔了!」
老劉踩死油門。
吉普車上的警笛發出一陣呼嘯聲,撕破了深夜的寂靜。
此時的紅星鎮已經起了一層濃霧。
五輛吉普車帶著警笛聲,穿透了白霧。
帶頭的車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老劉打著方向盤,對準了水產站緊閉的鐵門。
吉普車帶著慣性,猛然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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