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碼頭上的跟屁蟲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白沙村避風港碼頭吹著冷風，海面上飄著一層薄霧。

  

  空氣里全是海水味，和爛魚蝦的發酵味。

  陸海潮站在碼頭沾滿青苔的石板上。

  遠處土路上跑來一個人影，腳步聲踩的泥水吧嗒作響。

  陳大龍背著兩根粗麻繩，脖子上掛著一副舊潛水鏡，正呼哧呼哧的往這邊趕。

  他手裡提著幾個結實的蛇皮袋，腰裡還別著一把鐵魚叉。

  「海哥，我沒來晚吧。」

  陳大龍跑到跟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大口喘著粗氣。

  陸海潮看了一眼地上的裝備，滿意的點了點頭。

  「傢伙事都帶齊了？」

  「全帶齊了，我還從家裡偷拿了兩個雜糧餅子，咱們在海上餓了能墊吧兩口。」

  兩人走到碼頭邊緣。

  五米長的小木搖船正停在淺水區，用一根麻繩拴在木樁上。

  這船是七叔公借給他們的，船身破舊，木板縫隙里塞滿了防水的桐油灰。

  「搭把手，推下去。」

  陸海潮走到船頭，陳大龍很自覺的繞到船尾。

  兩人一起喊著號子，雙腿在泥沙里踩實，用力往前推。

  木船在粗糙的泥沙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冰涼的海水濺在兩人的褲腿上，凍的陳大龍打了個哆嗦。

  陸海潮利索的跳上船，伸手去解綁在木樁上的麻繩。

  就在繩結剛解開一半的時候，旁邊的蘆葦盪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個黑影從半人高的蘆葦叢里鑽了出來，腳步聲雜亂。

  帶頭的正是大伯陸大強，和二叔陸寶國。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乾瘦的年輕人，是村裡的二流子王二狗。

  王二狗整天遊手好閒，昨天就是他拿了陸大強兩塊錢，專門盯著陸海潮的動靜。

  陸大強今天換了一身體面的衣服，手裡攥著一張大眼網。

  這玩意網眼足有拳頭大，專門用來撈深海大貨。

  八十年代一張大眼網得要好幾十塊錢，普通漁民根本用不起。

  陸寶國手裡提著兩把帶倒刺的鐵鉤，滿臉都是算計的笑意。

  三人大搖大擺的走到碼頭邊。

  陸大強連招呼都不打，直接跳上了旁邊停著的一艘八米長的機動掛槳船。

  所謂掛槳船，就是在木船尾部加裝一個單缸柴油機。

  不用人費力搖槳，跑起來速度極快，是村里少有的高級貨。

  平時這艘船都是村長家在用，陸大強不知道許了什麼好處，硬是把這艘船給借了過來。

  陸海潮停下解纜繩的手，冷著臉看著這幫不速之客。

  「你們來幹什麼？」

  陸海潮的聲音里沒有半點客氣，眼神冷的嚇人。

  陸大強站在掛槳船的船頭，雙手叉腰，厚著臉皮笑了起來。

  「海潮啊，大清早出海呢？」

  「這海又不是你家的，你能來，大伯就不能來？」

  陸海潮懶得搭理他，手上的動作沒停，直接把纜繩從木樁上繞開。

  「滾蛋，別擋道。」

  陸寶國在旁邊聽不進去了，扯著嗓門開始嚷嚷。

  「海潮，你這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可是一家人。」

  「你有發財的門路，怎麼能吃獨食？」

  「帶上長輩一起干，這才是晚輩該有的孝順。」

  陳大龍聽到這話，氣的火冒三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昨天這兩人去老陸家打砸逼債，今天居然還有臉跑來要一起發財。

  他一把抓起腰裡的生鏽魚叉，指著陸大強的鼻子破口大罵。

  「要不要臉啊你們！」

  「昨天逼債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現在看到海哥賺錢了，跑來裝長輩？」

  「再敢往前湊一步，老子一叉子給你們戳個窟窿！」

  陳大龍脾氣火爆，手裡攥著魚叉就要往掛槳船上跳。

  陸海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陳大龍的肩膀。

  「大龍，把叉子放下。」

  陳大龍急紅了眼，梗著脖子大喊。

  「海哥，這幫孫子擺明了要截胡！」

  「怕他們幹什麼，干就完了！」

  陸海潮手腕用力，硬生生把陳大龍按回了船艙里。

  他心裡非常清楚眼前的局勢。

  這幫人連村長家的掛槳船都借來了，還花大價錢買了新網，這是鐵了心要跟著撿便宜。

  現在天已經亮了，碼頭上陸續有其他出海的漁民走過來。

  要是在這裡動手打起來，肯定會鬧到鎮上派出所。

  到時候買大船的計劃就全泡湯了，香江大小姐那邊也沒法交差。

  極品親戚在村里硬趕是趕不走的。

  既然他們非要跟著，那就讓他們跟。

  到了海上，規矩可就不是村里那一套了。

  陸海潮面無表情的看著陸大強，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轉頭對著陳大龍下達命令。

  「別理他們，搖槳，開船。」

  陳大龍雖然心裡憋屈，但對陸海潮的話言聽計從。

  他把魚叉往船板上一扔，拿起兩把木槳。

  雙手握住槳柄，用力划進海水裡。

  小木船在水面上打了個轉，頂著清晨的海風緩緩駛出避風港。

  陸大強見陸海潮沒敢動手，臉上的得意更加明顯了。

  他轉頭衝著王二狗大喊。

  「二狗，搖把子呢？」

  「趕緊把機器搖起來，跟上他們！」

  王二狗趕緊拿起一根鐵搖把，插進柴油機的啟動孔里。

  他彎著腰，使出吃奶的力氣猛搖了幾圈。

  隨著幾聲沉悶的排氣聲，單缸柴油機成功啟動。

  排氣管里噴出一股黑煙，嗆的陸寶國直咳嗽。

  掛槳船發出突突突的噪音，尾部翻起水花。

  陸大強親自掌舵，駕駛著掛槳船，緊緊跟在小木船後面。

  兩艘船一前一後，駛入大海。

  太陽漸漸升起，海面上的風浪開始變大。

  五米長的小木船在浪頭裡上下顛簸，海水不時拍打進船艙。

  陳大龍搖了半個小時的槳，累的滿頭大汗，膀子都酸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艘掛槳船離他們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柴油機的動力十足，陸大強站在船頭抽著旱菸，顯得無比輕鬆。

  陸寶國甚至還拿出水壺喝了兩口水，指著這邊指指點點。

  陳大龍氣的咬牙切齒，手裡的木槳差點捏斷。

  「海哥，這幫孫子靠著機器，跟的太緊了。」

  「咱們去哪他們就去哪，這還怎麼撈大貨？」

  「等咱們找到地方下水，他們肯定直接下網把東西搶光。」

  陸海潮坐在船頭，雙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前方翻湧的海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龍，不用管他們。」

  「繼續往前劃，方向偏東，目標黑瞎子礁。」

  聽到黑瞎子礁這四個字，陳大龍嚇的手裡的木槳一滑。

  「海哥，你瘋了？」

  「黑瞎子礁那可是魔鬼海域啊！」

  「那地方水下全是暗礁，旋渦一個接一個。」

  「前年隔壁村的鐵柱去那邊打漁，連人帶船都沒回來。」

  「咱們這小木船去那裡，不是找死嗎？」

  陸海潮站起身，迎著海風，眼神變的銳利。

  「富貴險中求。」

  「越是沒人敢去的地方，海底的好東西就越多。」

  「他們不是想跟著發財嗎？」

  「那就讓他們跟個夠。」

  陸海潮轉過頭，看了一眼緊咬不放的掛槳船。

  他心裡已經盤算出了一個，讓這幫極品親戚大出血的計劃。

  那片魔鬼海域的水下地形，他前世摸的一清二楚。

  哪裡有暗流，哪裡有旋渦，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只要利用好那裡的水文環境。

  不僅能擺脫這幫吸血鬼，還能讓他們連人帶船吃個大虧。

  讓他們知道，想占他陸海潮的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

  「大龍，加把勁。」

  「今天我要讓這幫人知道，龍王爺的家底不是誰都能掏的。」

  陳大龍看著陸海潮篤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他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雙手。

  「好嘞！」

  「就聽海哥的，淹死這幫不要臉的王八蛋！」

  陳大龍重新握緊木槳，用力划動。

  小木船在海浪中加快了速度，筆直的朝著那片魔鬼海域駛去。

  後面的掛槳船上，陸大強見小木船轉向，立刻轉動舵把跟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