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南國奸宦
周清苒聞言臉色一沉，雙眸暗淡下去。
低聲道：「回將軍的話，我的仇人，是南國宦官沈懷舟。」
葉鋒眉尾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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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
南國王都金陵，距離天璽王都長安接近千里。
「你是南國人？」
「是。」
怪不得第一次見她頗有江南風韻。
「宦官一般在宮內活動，你如何與他結仇？」
周清苒深嘆一口氣，「說來話長……」
「我父本是王都侍醫，位居一品，身份尊貴，只因我十六歲那年元日，隨家母上殿朝賀，被宦官沈懷舟看中。
至此，他想方設法讓南帝招我入宮，每每單獨相處，便要動手動腳，我不依，回稟家母。
但沈懷舟最得南帝寵信，權力大到可以用帝王硃筆批閱奏章，家父不敢惹，只偷偷給我許親，想斷了這個閹人的念想。
誰料，他得知此事勃然大怒，陷害我父進獻的御藥有毒，將我一家滿門抄斬！」
說到此處，她渾身發抖，指節攥得發白。
沈懷舟的大名世人皆知。
在南國權宦遮天，集司禮秉筆大太監和東廠提督於一身，同時掌握決策權和特務機構大權，被南國人尊為「九千歲」，權傾朝野。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能讓一個閹人反天，南帝也是個廢物。
葉鋒頓了頓，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她，「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周清苒兩條藕臂環繞，緊緊抱住顫抖的身體，兩行晶瑩的淚珠掛在臉上，聲音帶著哽咽。
「我南國周氏祖上便是侍醫，在王都也有舊人，是老父提前得知消息，散盡家財，打通關係，讓府上一個與我相貌相似的婢女頂替我行刑，這才保住一命。
當初家母暗中聯絡周景川，是因為兩國相距甚遠，我在天璽北境相對安全，沒想到他竟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不顧我戴孝喪節，幾次三番欲行不軌。
若不是我暗藏剪刀髮簪，以命相逼，怕是早被他玷污……」
「好了。」
葉鋒不忍看她如此痛苦，出言打斷。
「無論如何，周景川已死，你的仇恨可以減輕一些。
至於沈懷舟，這個目標對你來說太大，與其憤憤難安，不如想想怎麼讓自己變得強大，當仇人在眼前的時候，除了以死相逼，還應該有能力反擊。」
在強敵面前，弱者的仇恨毫無意義。
周清苒也明白這一點，於是止住哭泣。
攥緊雙拳道：「多謝葉將軍帶我來軍營，有朝一日天璽若和南國開戰，我一定第一個衝上去！」
聞言葉鋒輕哼一聲，「這麼幹，你連沈懷舟的腳後跟都沒看見就死了，行了，天色已晚，先回去休息。」
按照歷史規律，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天璽和南國早晚會開戰，但不是現在。
周清苒抹了一把眼淚，對著葉鋒微微屈膝下蹲，雙手交疊道：「喏，小女子這就退下。」
葉鋒看她這副樣子渾身不自在。
「罷了，見我不必行禮。」
亂世佳人，這個周清苒若不是被奸宦所害，也是個身份尊貴的娘子，如今孤身一人隨他入軍營，他理應給予照顧。
「喏……」
她望向葉鋒的眼神，多出一絲很久未曾有過的依賴。
…………
夜半三更。
得知周景川死訊的孫茂夜不能寐，葉鋒的手段比他預想中的還要狠絕。
宴海與他對坐於書房，前者帶來一封陸彥東寫給陸康的密信。
上面許諾每年進貢給陸康黃金萬兩，買延綏關都尉官職。
意料之中。
但這個陸彥東出手也實在夠快。
周景川將信紙一角放在燭火上，火光霎時燎起。
「密信全部截獲了？」
宴海搖了搖頭，「陸彥東從三條路放信，我的人只截到兩份，還有一份逃出了關口。」
孫茂微微蹙眉。
陸康最不待見的就是他這第七個兒子，陸彥東。
但可想而知，不用這封密信，他都會竭盡全力在聖上面前美言，讓陸彥東補上空缺。
而陸康麾下二十萬雄兵，是鎮守王都的中堅力量，聖上一定會著重考慮他的意見。
再加上陸彥東也算是青年一代中的人才，陸家在延綏關是氏族中的翹楚，沒有理由拒絕。
可一旦陸彥東接任都尉，朝廷派不派兵駐守暫且不論，就算是讓他自行募兵，憑陸家的人力財力，一年之內增兵十萬，絕不是問題。
到那時，陸彥東的八萬府兵，再加上十萬官兵，陸康一族所有的兵力合在一起，就達到了三十八萬！
有朝一日群雄逐鹿，這三十八萬雄兵南北夾擊，就算他手裡有三十萬人，也擋不住。
宴海見孫茂一言不發，嘴角漾出一抹邪笑。
「看你如此憂心，我乾脆去除掉他了事。」
陸彥東只有區區真武境低階，宴海的修為已經到了恐怖的罡元境，足足高出三層境界，殺他如取卵。
「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行此下策。」
暗殺雖然最容易，但卻不能剷除陸氏在北境的勢力，而且陸康一定不會就此作罷，隨便再派一個兒子來補缺便可。
蛇打七寸，挖樹挖根，真正讓他忌憚的，是陸彥東在延綏關的勢力。
「那你說如何？」
宴海有些不耐煩，他在江湖逍遙慣了，最不愛想這些繁瑣的軍務。
孫茂長吸一口氣，摩挲著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你馬上利用江湖力量，放出話去，就說朝廷已有旨意，讓勇冠三軍的葉鋒，接任延綏關都尉。
聖旨三日內必到！」
宴海一怔，「你想引他們互斗？」
「按照葉鋒的心性，聽到這個消息，只會靜觀其變，可陸彥東卻不可能坐得住，他是世家公子，養尊處優，本以為必得官位，乍一聽此消息，你說他會怎麼做？」
宴海緩緩吐出兩個字，「殺人。」
「沒錯。只要陸彥東和葉鋒鬥起來，就是他的府兵和夷古鬥起來，從北境到長安，往返最快也要三日。
也就是說，聖上的旨意到達之前，我要利用葉鋒，拔掉陸家的根基。」
所有瓦解氏族力量中最快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戰亂的毀滅性打擊，從肉體上消滅世家大族，並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經濟和文化基礎。
「可是，陸彥東師出無名啊，他總不能想打誰就打誰吧？」
孫茂露出深沉的笑容。
「這就有勞你去一趟陸府，提醒他一下，江永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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