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先喊『嫂子』

  四皇子進了書院,盛玉成站在書院門口,目光掃過從山下走上來的學子,沒看到他要找的人。

  盛玉成眼睛疲憊,看向遠處,突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昭著淡青色水紋羅裙,站在一處小攤前,言笑晏晏跟攤主說著什麼,神態嬌俏。

  盛玉成眸中郁色減少,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在觸及裴昭身旁跟著的沈觀復時,瞬間收起。

  沈觀復著淺青色竹紋長衫,墨發用碧玉冠豎起。

  盛玉成的目光移到裴昭的頭上,發間簪了跟顏色相近的玉簪,盛玉成眸色倏地沉下,眉頭皺起能夾死蒼蠅。

  沈觀復當真是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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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玉成抬步,才走到人群中,就被急匆匆尋來的長松拉住。

  「世子,人找到了,在後山。」

  長松跑得氣喘吁吁,半晌才把氣喘勻稱。

  「屬下拿著世子給的畫像比對過,五官有七分像,右耳垂有一條疤痕。」

  盛玉成聞言,腳步頓住,擰著眉頭看了眼人群中的裴昭,猶豫一瞬帶著長松往後山去。

  後山涼亭,長松留下三個人守著韓元緯。

  洗得發白的長衫被石頭劃爛,身上和臉上都沾了塵土,但依稀能看清五官。

  盛玉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是韓元緯。

  「他怎麼了?」

  「摔進山溝里,幸好山溝不深,屬下檢查過,除了手臂和腿上的擦傷,他身上沒有其他外傷,屬下看他神情痛苦,唇瓣無血色,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

  盛玉成點頭,心中的大石頭放了下來,看來裴昭沒打算跟他搶人。

  不過也是,沈觀復病重,活不過明年,裴昭跟武安侯府眾人只維持表面的和平,她既不用費心替武安侯謀劃,把韓元緯搶過去也無甚用處。

  青山書院山腳下不僅有客棧,還有茶樓酒樓。

  幾人將韓元緯放到榻上,長松領著一個大夫進門。

  大夫留著山羊須,看了眼坐在一旁衣著華麗的盛玉成,心中有了成算。

  「貴人,老朽看診,診金一兩銀子,藥錢另算。」

  大夫伸出一根手指,本想說一百文,話到嘴邊,想起他前些日子進城,聽聞慧醫堂的坐館大夫要二兩銀診金。

  大夫報完診金數額,又有點擔憂,他倒是不怕貴人另請大夫,就怕被打,畢竟他確實有點獅子大開口了,他平日給書院學子看診,只敢要四十文。


  盛玉成聽了後,掀了掀眼皮,給長松遞了個眼神。

  長松朝著床榻走來,老大夫捏著藥箱,正想著要不要跑,長松從荷包里拿來一粒銀子扔過來。

  老大夫被銀子砸了一下,還有些懵,待看清銀子的大小,眼睛瞬間睜大。

  二兩銀子!

  老大夫心裡又驚又喜,趕忙放下藥箱。

  摸上脈門,老大夫的喜色收斂了幾分,轉而變為愁色,到手的二兩銀子要還回去了。

  「公子,他有痹症,發作時疼痛難行,老朽可以開一副藥方調理,但效果如何,老朽不敢保證。」

  盛玉成皺眉,老大夫所說不假。

  前世韓元緯發病時,只能臥榻,經過太醫調理,症狀有所緩解,但遇濕寒天氣,依舊疼痛難忍,有時只能杵著拐杖行走。

  「嗯。」

  見貴人不惱不怒,老大夫開好方子,提著藥箱趕緊溜了。

  一個時辰後,抓藥的下人回來,客棧小二也抬著木桶走了進來。

  留了兩個人在屋裡,盛玉成帶著長松走到隔壁客房。

  「屬下已經讓人去找四皇子,世子先用午膳吧。」

  盛玉成點頭,天不亮就出府了,忙活一上午,爬到後山又下山,盛玉成腹中早餓了。

  與此同時,客棧斜對角的酒樓。

  酒樓雅間半個月前就被訂完,裴昭走進來時視線在二樓東邊的雅間停了一瞬,轉而在一樓大堂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二哥早早訂了雅間,但沈觀復跟著,她不想上去。

  沈觀復執起茶壺給裴昭倒了杯溫茶,餘光不經意瞥了眼裴昭看的雅間,眸底滑過一抹失落。

  季同坐在一旁,注意到自家世子的動作,心裡暗嘆一聲,世子又白準備了。

  謹王的車架後面,不遠不近跟著一輛不起眼的烏布棚馬車,裡面裝了整整一車的禮物。

  三樓,謹王看著沈觀復先是給裴昭倒了茶,將自己的帕子遞過去,等裴昭擦過手,拿回帕子,疊起整齊放回袖中。

  謹王看向身旁的玄一,神色認真。

  「你說他會不會趁著四下無人時,舔那方帕子?」

  玄一低頭看向沈觀復,堅定搖頭。

  「不會。」

  謹王沒有回答,嗤笑一聲,轉身進了雅間。

  「你不懂。」

  玄一擰著眉頭,目露疑惑,沈公子瞧著挺正常的,應當不是那樣的人。


  裴昭總感覺有人盯著他們,抬頭朝樓上看去,又無甚異常。

  恰巧此時,宿珏提著一個食盒走回桌前。

  「姑娘,屬下買了碗桂花蜜甜漿。」

  裴昭和宿珏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下瞭然。

  她讓宿珏去給二哥帶話,今日不會去尋他們,這甜漿應當是程宥給的。

  裴昭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甜漿冰涼,甜度適中,漿水裡面淡淡的桂花香味。

  一口下肚,確實還想再來一口,裴昭喝了小半碗。

  沈觀復看著桌上的食盒,賣甜漿的小販並未配有食盒,裴昭平日用的食盒,多刻蘭草、纏枝蓮紋樣,耳眼前的的食盒刻的是元寶圖案。

  沈觀復想起那日躲在暗處,看到的那位笑容滿面的男子,捏著茶杯的指腹微微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嫂子,兄長。」

  沈觀復思緒回籠,眸色沉了下來,冷眼看著朝他們走來的沈在舟。

  「兄長身子可好些了?你們過來,怎不讓人尋我?」

  沈在舟也是青山書院的學子。

  「嫂子,甜漿配烤餅,天下一絕,書院的同窗都這麼吃,正好我買了烤餅,嫂子要試試嗎?」

  沈在舟聲音不大,但一樓大堂的食客都能聽清。

  沈在舟笑容溫和,雙手舉著烤餅,態度恭敬,叫人挑不出差錯。

  裴昭放下勺子,忽而覺得甜漿不甜了。

  「嫂子是不是還在為遠山的事責怪我?」

  沈在舟斂笑,語氣沉悶,夾著兩分委屈,用膳的學子聽到有八卦,紛紛看過來,目光在幾人身上徘徊。

  「我在書院,我真的不知遠山會糊塗至此,嫂子和兄長要怎樣才能原涼我?」

  心思活絡的人從沈在舟的話中,隱隱猜出一點不同,從進門到現在,沈在舟先喊的都是『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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