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完結

  周勤踏進觀門時，吳觀主正背對著他往香爐里添第三根線香。香灰斷了一截，落在青磚上，吳觀主沒去掃。

  「開脈丹的方子，我有。」吳觀主轉過身來，袍角帶起一陣風，「可這方子有等於沒有。」

  周勤剛鬆了半口氣，又提了上來。

  「地髓竹玉節，寒潭玉蟬蛻，谷陽草。」吳觀主豎起三根手指，「這三樣，哪一樣不在世家大族手裡攥著？普通人想摸一摸，門都找不著。」

  周勤嘴角抽了抽，沒接話。吳觀主看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別急。我這兒有條野路子，你去找黑市的丹青聖女問問。她背後是北境天音派，宗派中游，專修合歡功法，手裡漏點東西出來，夠你吃半輩子。」

  「天音派的人，怎麼會在黑市？」周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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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黑市來錢快。」吳觀主答得乾脆，「而且她欠我一個人情。」

  周勤拱手要走，吳觀主一把拽住他袖子：「坐下，還有件事。」

  周勤狐疑地坐回去。

  「常卿雲，你知道吧。」

  這三個字一出來，周勤後脊樑就繃緊了。吳觀主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他是我老主顧。他身後那團黑影，鬼寵，從我這兒買的。不過那東西後來生了靈智，邪性得很。這回他來江元城，頭一件事就是來觀里燒香。你猜怎麼著，他在偏殿聞到你的氣息了。」

  周勤沒說話，手按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還有，他開了第二脈。」吳觀主豎起兩根手指，在周勤眼前晃了晃，「你掂量著辦。」

  周勤沉默了幾個呼吸，忽然抬眼：「觀主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折在半道上，你那隻鬼寵的尾款收不著？」

  吳觀主笑罵了一句小兔崽子，從袖子裡摸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骨片，遞過來：「拿著。鬼寵認這東西。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你捏碎它，我這邊能知道。」

  周勤接了骨片，揣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吳觀主又補了一句：「別輕易用。那東西真生了靈智，我也未必完全捏得住。」

  周勤謝過，出了觀門。風一吹，他覺出後背汗濕了一片。

  回到院子，張柏峰正帶著幾個弟子在院裡打拳架子。周勤把人叫到屋裡，把新改的龍象通天拳要義講了小半個時辰。唐俞楹站在門邊聽，聽完進來給他倒了碗水。周勤喝水的時候，唐俞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他沒抬頭，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養鳳訣運轉了一個時辰，唐俞楹的氣機忽然往上頂了一截。她睜開眼，有些意外地看著周勤。周勤收了功，沖她點了下頭：「凝元中期了。明天你也跟著打拳去。」

  唐俞楹抿了抿嘴，沒說話，但第二天一早果然站在了拳架子隊伍里。張柏峰看了周勤一眼，周勤微微搖頭。張柏峰便沒多問。

  周勤獨自去了黑市。巷子窄，兩邊牆根蹲著幾個散修，見他腰裡別著傢伙，都沒吭聲。丹青聖女的鋪面在巷子最裡頭，門板上貼著一張新寫的符紙，墨跡還沒幹透。周勤推門進去，就看見雲丹青斜靠在榻上，臉色白得跟符紙一個色。

  「病了？」周勤問。

  雲丹青抬了抬眼皮：「養鳳訣停了你知不知道。」

  周勤一愣。

  「這功法獨自修煉，反噬起來要命。輕的境界掉回去，重的直接廢了。」雲丹青咳嗽了一聲，嗓子啞得厲害，「我之前為什麼纏著你？你以為我圖你長得好看？」

  周勤沒接這句，想了想，問：「多久了？」

  「半個月。」雲丹青伸出一根手指頭，「再晚來三天，你就得去亂葬崗找我。」

  周勤沉默了一陣。他走到榻前，蹲下來：「怎麼幫？」

  雲丹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乾脆。一日一夜，雙修。我好了，你也差不了。」

  周勤點頭。

  一天一夜之後，周勤低頭看自己手腕，血絲纏了兩圈，第三圈隱隱約約冒了頭。雲丹青氣色好了大半，從袖子裡摸出兩樣東西拍在桌上：「地髓竹玉節，寒潭玉蟬蛻。谷陽草我弄不來，那東西除非煉丹世家，市面上見不著。」

  周勤把東西收了：「夠了。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雲丹青靠在門框上目送他走，忽然喊了一聲：「周勤。」

  周勤回頭。

  「下次別隔這麼久。」她說完就關上了門。

  回去路上，周勤拐過街角，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臉上一道疤從眉骨拉到嘴角，皮肉翻卷著，五官擰成一團，但氣息周勤太熟了。

  常卿雲。

  「你倒是命硬。」常卿雲聲音沙啞，抬手就是一掌。周勤橫臂去擋，整個人被抽得撞在牆上，磚縫裡的灰簌簌往下掉。常卿雲跟上來補第二掌，周勤血罡全開，勉強避開要害，肩膀上還是被掃了一記，骨頭咯吱響。

  常卿雲抬腳要踩他胸口，一道刀光從側面劈過來。常卿雲縮腳後退，裴擎蒼橫刀擋在周勤面前。

  「常卿雲，江元城還輪不到你撒野。」裴擎蒼刀尖點地，甲葉嘩啦一響。

  常卿雲哼了一聲，退入巷子陰影里，聲音飄出來：「周勤，你運氣不會一直這麼好。」

  裴擎蒼收了刀，回頭看周勤：「能走嗎？」

  周勤扶著牆站起來，點了點頭。裴擎蒼就著這個當口，把他帶回了都尉府。

  裴擎蒼給他上藥的時候，順嘴說了前線的事。新武盟和大陽義軍壓得緊，援兵短時間來不了，江元城懸得很。周勤聽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裴都尉，裴家是不是煉丹的？」

  裴擎蒼手上動作停了：「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谷陽草。開脈丹缺這一味。」

  裴擎蒼把藥瓶擱下，看了他好一會兒：「你救過東禹縣，我欠你一份賞。田地、莊園、奴僕、美人，你挑。」

  「我只要谷陽草。」

  裴擎蒼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圈，忽然問：「你知道谷陽草在裴家是什麼位置？傳家至寶。拿了草，你得給裴家當上門女婿。」

  周勤皺了皺眉。裴擎蒼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行，不逼你。換一種。你拿草，將來裴家有事，你豁出命來救。不管多難，你得來。」

  「成交。」

  裴擎蒼從暗格里取出一個玉匣，拍在周勤手裡：「拿去。」

  周勤拿著三樣材料去找吳觀主。丹成的那一刻，爐蓋自己彈開，一顆赤紅丹藥懸在半空。周勤張嘴吞了。吳觀主一掌按在他後心，藥力化開，第一脈火脈衝開，第二脈風脈緊跟著通了。象通天拳和燼天血蠶同時大成，氣血奔涌如江河。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周勤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鼓脹。

  「行了，兩脈能打四脈。」吳觀主鬆開手，「回去吧。」

  周勤回到通天堂，還沒進門，張柏峰就迎上來，臉色鐵青：「唐家把唐俞楹搶走了。謝鎮岳不在，他們喬裝摸進來的。」

  周勤轉身就走。張柏峰喊他：「你一個人？」

  周勤沒停步。

  唐家大院張燈結彩，正廳擺著三十幾桌席面，唐宇豪站在主位上舉杯。周勤從正門進去，門房伸手攔，被他一巴掌拍在門板上。兩個護院提棍上來，周勤左右兩拳放倒。廳里騷動起來，幾個武人跳出來，周勤連血罡都沒全開，一路推過去，桌椅翻飛，酒菜潑了一地。

  唐宇豪往後退：「你、你怎麼這麼快……」

  周勤不答話，抬腳踹翻他面前的案幾。唐宇豪跌坐在地。周勤從他身上跨過去，進了後院，就看見唐俞楹踩在凳子上，白綾已經套上了脖子。

  周勤兩步衝過去把人抱下來。唐俞楹在他懷裡抖了一下，然後死死攥住他衣襟，咬著牙沒出聲。

  周勤摟著她回到前廳，唐家主脈的人跪了一地。他把唐宇豪從人堆里提出來，扔在地上：「誰的主意？」

  沒人吭聲。周勤腳尖點了點唐宇豪的膝蓋，唐宇豪嗷一嗓子喊出來：「族老定的！我就是辦事的！」

  周勤看向唐家族老。老頭拄著拐杖要說話，周勤打斷他：「杖斃唐宇豪，這事就算了。不答應，我一個個試。」

  唐家族老閉了閉眼，點了頭。板子打在唐宇豪身上，打到第三十下就沒聲了。周勤抱起唐俞楹回了通天堂。

  唐家咽不下這口氣，連夜把消息遞給了新武盟。不過他們知道的也就是周勤明面上的實力，血罡後期，半步開脈。

  三天後聯擂開打，周勤被裴擎蒼叫去了都尉府。通天堂這邊新武盟的人到場，白玉龍當場轉身投了過去，好幾個弟子跟著反水。高陽天帶著三個開三脈的武人直接問拳，謝鎮岳上去撐了半炷香就被打落。新武盟的人伸手要龍象通天拳的拳法要義。

  周勤趕回來的時候，正聽見高陽天在笑：「你們那個周勤呢？血罡後期，來了也是送。」

  周勤從人群後面走進場子，風火兩脈齊開。高陽天笑意僵在臉上。周勤沒廢話，上手就是象通天拳的殺招，四個人圍他一個，不到二十招全躺在地上喘。通天堂上下看傻了。

  新武盟盟主呂文陽從轎子裡走出來，五脈全開，威壓鋪下來，周勤的風火兩脈被壓得各歸各位，合不到一處。呂文陽正要開口，城樓方向號角響了。大陽義軍開始攻城。

  周勤扭頭沖通天堂的人喊：「都去城樓！」然後轉回來對著呂文陽，「你，我，單挑。贏了拳法拿走，輸了你新武盟今天別想走。」

  呂文陽點頭：「好。」

  兩人對了三十幾招，周勤一直被壓著。呂文陽五脈輪轉，剛猛無儔。周勤被一拳砸在胸口，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根旗杆。躺在地上喘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吳觀主給的骨片。摸出來捏碎的同時，腦子裡過了一遍龍象通天拳從起手到收式的全部細節。

  呂文陽走過來，抬腳要踩。

  周勤翻身起來，拳架子變了。象通天拳的象形散了，變成一股擰著的勁，拳頭前面隱隱有星光碎屑。龍象碎星拳。同時，骨片裡封著的那隻鬼寵從虛空中鑽出來，跟周勤對了一掌。陰陽脈開。第三脈。

  呂文陽被一拳轟在胸口，甲冑碎成八瓣，人飛出去砸塌了新武盟的旗幡。周勤走過去，呂文陽掙扎著想站起來，周勤一拳砸在他臉旁邊，青石地磚裂了一片。

  「認不認輸？」

  呂文陽吐了口血沫子：「認。」

  周勤轉身往城樓跑。城樓上裴擎蒼被李默雲的副將纏住，周勤上去一拳把人砸下城牆。常卿雲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周勤這回沒躲，反手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常卿雲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大陽義軍攻勢不減，雲丹青帶著天音派的人趕到，黃龍門也入場了。兩邊僵住，誰也推不動誰。吳觀主走上城樓，袖子一抖，黑壓壓一片鬼寵從城牆根底下漫出去。大陽義軍陣腳大亂。李默雲被活捉，壓解上京。

  江元城的事完了。周勤沒多留，收拾了包袱往東禹洞天去了。臨走前吳觀主送他到城門口，忽然說了一句：「那隻鬼寵，跟你的契約還沒完。往後用得著。」

  周勤點了點頭，沒回頭。

  吳觀主在後面喊：「考武狀元的時候別忘了給我捎壺酒！」

  周勤正想喘口氣，吳觀主上了城樓。

  「你這小子。」吳觀主看著周勤，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黑黢黢的哨子吹了一聲。

  地面上裂開無數條縫，成千上萬的鬼寵從地底鑽出來，朝著大陽義軍撲過去。李默雲調轉馬頭要跑，被鬼寵纏住馬腿，摔下來壓在地上。

  「帶走，送京城。」吳觀主把哨子收起來，「剩下的你們自己收拾。」

  江元城這一仗打完了。通天堂和黃龍門拿了首功，其餘武館被清算了個乾淨，世家大族和族老會全被連根拔起。

  周勤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唐俞楹從後面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東禹洞天那邊來消息了。」唐俞楹說，「考武狀元的文書下來了。」

  周勤點了點頭，看著城樓下正在清理戰場的弟子們。

  「先歇兩天。」他說，「然後去東禹。」

  吳觀主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捏著個東西，欲言又止。

  吳觀主踏上城樓，他不願意看到周勤這種天驕就此隕落，便以數萬鬼寵相助周勤。

  鬼寵出手，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席捲整個大陽義軍。

  李默雲戰敗，被壓解上京。

  周勤與通天堂、黃龍門被尊上首功。

  而其餘一概武館皆被清算，盤踞的世家大族、族老會更是被以雷霆手段清算。

  解決完江元城的事，周勤前往東禹洞天，而後考武狀元，一步步繼續往上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