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仍然是找楚棠溪

  許記者請她拿針線比畫了一遍，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見她漸漸放鬆，又問了一會兒，才起身同黃嬸告辭。

  黃嬸送到院外，手裡還攥著擦凳子的布，見門口圍著的人散了些，忍不住悄悄問楚棠溪，自己方才有沒有哪句說得不妥當。

  「您說的都是家裡的實在事，許記者還想多聽些呢，我先陪她去三叔家，等報紙寄來了，再拿過來給您看。」

  黃嬸這才放了心，看著人走遠，回屋便讓兒媳婦把桌上的東西收好，嘴上還在念叨，沒想到省報的人真肯坐下來聽她說這些。

  許記者在三叔家又坐了一陣，問完出來，已經過了飯點，楚棠溪便請她到陸家吃飯，孫組長同老支書也跟著一道去了。

  陸母早就望了好幾回，看見他們進門，趕緊去端菜，桌上有炒雞蛋，還有一碗切好的臘肉，陸建國捧著飯碗從灶房出來，緊張得連許記者都沒敢看。

  許記者見飯菜已經備好，謝過陸母，便跟著坐下，吃飯時又問楚棠溪，在公社做帳忙不忙，平日還能不能抽空寫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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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的帳得提前理，有些款項還要追著核，寫這篇也是湊了幾天工夫，往後碰見合適的事，我想再試著寫寫。」

  許記者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笑著道：「那你往後還照這個地址寄，遇上什麼拿不準的地方，可以寫信來問，今天看過的幾戶人家，你也替我多留意著。」

  楚棠溪應下來，提起自己往後可能離開公社，怕許記者找她不便，便請她將寫信的地址留下。

  「走之前我會把地址留下，家裡和公社都能找到人，您要核哪處材料，寫信過來，我也會托人幫著問清楚。」

  許記者有些意外，又問她以後想做什麼，眼下這份工作放下，舍不捨得。

  「做慣了肯定捨不得，我跟景川也商量過，往後還是想做會計，眼下先把手頭的帳交代好，別的等安頓下來再慢慢看。」

  陸母在旁邊聽著，也跟著點頭，「她有這份本事，去了哪裡也得用上，家裡這些活有我操持，她儘管忙自己的，省得跟著我在灶房裡打轉。」

  楚棠溪聽得笑起來，陸景川將湯碗往母親那邊挪了挪，讓她也坐下吃飯，許記者便沒有再問夫妻倆往後的打算。

  臨走時，她同楚棠溪換了寫信的地址，叮囑了要補的兩處細節，又謝過陸母招待，這才跟孫組長回了公社。

  村里人議論了好幾天，有人還跑來問陸母，省報究竟什麼時候登文章，陸母答不上來，只說等報紙到了，大家自然能看見。

  又過了些日子，樣報寄到了公社，孫組長拆開外頭的紙封，找到署名，直接拿著報紙到了財會室。

  「棠溪，你先把手裡的筆放一放，過來看看，你的文章登出來了，青山大隊的名字也在上頭。」

  楚棠溪接過報紙，一眼便看見熟悉的那幾段，編輯改過幾處說法，黃嬸領工錢買布的事情還在，往下便是鄉親們在家做布袋的經過。

  旁邊的同事也圍過來看，問她報社究竟怎麼找來的，又問這文章是下班以後寫的，還是原先就攢了材料。

  楚棠溪將經過說了一遍，收起自己那兩份，把留給大隊的交給孫組長，讓他托人捎過去，老支書一直惦記著要看。

  孫組長卻擺擺手，笑著將報紙還給她，「下班以後你自己拿過去，難得有這樣的好事，也該讓鄉親們親口跟你道個喜。」

  楚棠溪沒有再推，下班後將報紙夾進本子裡，騎車回村，剛到大隊部，便有人看見她拿出的報紙，湊上來問是不是省里寄回來的。

  老支書從屋裡出來，接過去戴上眼鏡，先找到大隊的名字，又往下看到楚棠溪的署名，笑著讓人把陸建國叫來。

  陸建國聽說嫂子的文章登報了，跑得滿頭都是汗，伸手去接報紙時，還先在衣裳上蹭了蹭手。

  「嫂子，這份能讓我拿回家嗎，娘這幾天一直在問，黃嬸也惦記著，我先給娘看，再給黃嬸送過去。」

  楚棠溪讓他別著急，家裡另有一份，老支書已經搬了凳子出來，請他就站在這裡，給圍過來的鄉親們念一念。

  陸建國清了清嗓子，照著上頭的字慢慢念，碰見黃嬸家買布那一段，旁邊的人便笑著說，這事情他們也知道，還見過裁好的衣裳。

  先前笑話楚棠溪連報紙都念不順的婦人也在人群里，聽見有人提起她那天說的話，臉上發熱，藉口家裡灶上煮著飯，趕緊走了。

  羅母站在遠處聽了一陣，回到家便去問女兒，寄出去的那封信到底回了沒有，怎麼別人的文章都登出來了，她這裡還沒個動靜。

  羅薇薇將抽屜合上，聲音有些發緊，「已經回了，許記者替我問過，稿子這次沒選上，您往後別出去說這件事了。」

  羅母一時沒了聲音，看著女兒的臉色，也不敢再問，轉身出去時，恰好聽見陸建國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羅薇薇原先還想著，若是這回徵文能得獎，跟著鄭啟剛去了部隊，也能叫人高看自己幾分，省得日日圍著他的孩子打轉，如今廠里的工作還懸著，這頭又沒了指望。

  桌上那本草稿被她翻得起了毛邊，她看著看著，忽然將它塞進抽屜，只留下那封回信放在眼前，也不知還想從上頭看出些什麼。

  他已經念完文章，正抱著報紙往家跑，沿路遇見熟人，便說要回去給爹娘看，笑得比自己登了報還高興。

  羅薇薇攥緊了手裡的信，想起自己從前在楚棠溪面前說過的話，恨不得將窗戶也關上，可關上以後，心裡照樣煩得厲害。

  楚棠溪回到陸家時，陸母已經把桌子擦乾淨，就等著放報紙，陸父戴著借來的眼鏡，找了半晌，才認出兒媳婦的名字。

  「這報紙得好好收著，等你爹從省城回來，也拿給他看看，閨女有出息，他心裡肯定高興。」

  楚棠溪答應下來，讓他們先慢慢看，自己進屋放下布袋，剛將本子擱好，便聽見院外有人喊她。

  她走到門口，看見陳向東站在院門旁，手裡攥著個信封，見到她出來，還勉強擠了個笑。

  「棠溪，我這幾天湊了些錢，特意過來給你送一趟，先還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想法子，你也別總惦記著這個帳。」

  陸母認出說話的人，連報紙也顧不上看了，忙起身往門口走。

  陸景川從堂屋出來，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陳向東的笑頓時僵住，原先準備好的一肚子話，也跟著咽了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