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先還一百
他手裡有點錢，可一下還清四百多塊，便是把他身上翻個遍也湊不出來。
「我才拿到一點跑腿的錢，手頭還不寬裕，能不能再緩幾天？欠條都寫了，我也跑不了，早晚會給她。」
陸景川沒有接他的話，只往旁邊讓了半步，「你要在這裡說，還是進去找個地方說？我今天有空，等你把錢湊齊。」
陳向東嘴角動了動，心裡不由得有些發虛。
楚棠溪當初把他摔得渾身疼，如今她丈夫又堵到跟前，這夫妻倆沒一個好惹的。
當初寫欠條時，他只想著趕緊脫身，料定她一個女人找不了幾回便會放棄。
眼下陸景川都堵到了這裡，往後他在縣城做些什麼，楚棠溪還真有可能知道。
運輸隊裡還有人認得他，真鬧開了，往後再來拿單據，只怕人人都要問一句他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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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給一百，剩下的再想辦法，成不成？」他把聲音壓低了些，「這筆給了，我手裡也剩不下什麼，你總得讓我留點吃飯的錢。」
陸景川伸出手，讓他先拿出來。
陳向東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數出十張大團結遞過去，眼底儘是肉疼。
陸景川當面數清，收進衣袋，「這筆我帶回去給棠溪，餘下的三天後再還。你要借錢還是去找活干，自己拿主意，到時候別又叫我們滿縣城找人。」
陳向東張了張嘴，還想再討幾天寬限，抬頭對上陸景川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
陸景川卻沒馬上走，轉頭看了一眼羅薇薇離開的方向。
「她剛才來找你，是廠里有事？」
陳向東心裡一緊，隨即笑道：「她想打聽個招工的消息，知道我在縣城認識幾個人，就過來問了幾句。」
「她自己在紡織廠上班，還要找什麼工作？」陸景川語氣平常，陳向東卻不敢順著往下瞎編。
「說是替棠溪問問，看還有沒有回城的機會，誰托她來的，我也沒弄清楚，哪敢替人答應什麼。」
陳向東瞧著他的臉色，說到後面聲音不由得越來越小。
陸景川看了他片刻，警告他記著還款的日子，便轉身去推自行車。
陳向東站在原地，見他確實走了，才慢慢鬆了口氣。
剛揣進兜里的錢又少了一大半，他哪裡還有心思替人打聽招工？
羅薇薇真想讓他跑腿，怎麼也得先拿點好處出來。
陸景川出了運輸隊，沒有直接回公社，先沿著河邊往舊磚窯那邊去。
這地方離城裡的街道不近，過了磚窯，路邊多是雜草，前面果然有一處帶圍牆的院子。
院門關著，門口的泥地上卻留著幾道車轍，靠牆一側還堆了些新換下來的木板。
他將車停在路邊，抬手整理掉下來的鏈條，目光從院門掃過，沒有上前叫門。
沒過多久，裡面有人把門拉開，一輛空車緩緩駛出來，車廂上搭著半卷油布。
開門的人站在門裡，等車出去便把門重新關上，連往路邊多看一眼都沒有。
陸景川記下車牌，低頭把鏈條掛回去，又轉了轉腳踏，才騎車離開。
吳師傅說的地方已經找到了，可那一天送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還得接著查。
他今天只聽司機說卸過貨，連貨名都沒弄清楚，自然不會急著進院子。
到了公社，離下班還有一會兒。
楚棠溪今天也忙了一日，午後孫組長過來，提起縣財政局準備補人的事，問她想不想再去試一回。
正式的招考通知還沒下來，孫組長只是先讓她心裡有個數。
上回公社考試，她做得好，縣裡有人記著她的名字，有了消息便往這邊捎了一句。
楚棠溪聽得高興，問了報名的事，孫組長讓她先準備著，等通知下來再看具體要求。
她回到桌邊，把以前留著的複習筆記翻了出來，想著晚上帶回家再看。
公社的差事讓她有了收入，往縣裡去，也能接觸到更多帳目，她願意把這個機會爭取下來。
楚棠溪正跟劉會計核一張支出單，聽見外頭車鈴響了，抬頭看過去，見陸景川在院外停好車，便朝他招了招手。
「我這裡還得一會兒，你先坐著，等這張對完了就走。」
陸景川點頭，沒有進辦公室，坐在廊下等著。
她低頭在紙上記著數目，偶爾問劉會計一句，聽他說完又翻前面的憑據，兩人說的都是帳上的事情。
陸景川想起陳向東那幾句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隨即挪開。
羅薇薇替她問回城的機會，她究竟知不知道？
等楚棠溪收好本子出來，他便把那一百塊錢遞給她，說是陳向東先還的。
楚棠溪數過錢，眼睛都亮了，「你今天還真的找到他了？我前些天進城轉了一圈，連人影都沒碰見，倒讓你給堵上了。」
「在運輸隊等了些時候，他中午才來。」陸景川接過她的布包，放到車筐里，「餘下的錢我讓他三天後還，到時候咱們再去一趟。」
楚棠溪把錢仔細收好，笑著坐上后座，「早知道你去找他，我就把欠條也給你帶著。下回錢收齊了，再把欠條還他。」
車子出了公社院門，陸景川才提起羅薇薇。
「今天她也去了運輸隊，找陳向東打聽招工的事，說是幫你問回城的機會。你之前跟她說起過這些？」
楚棠溪扶著車座的手頓了頓，隨即笑出了聲。
羅薇薇還真有耐心，自己都去公社上班了，她仍惦記著往外送，連陳向東都找上了。
「我沒托她問過，也沒跟陳向東再商量回城的事。」楚棠溪看著他的後背，「我今天忙了一天，哪有空去管他嘴裡的那些消息，她願意問，就讓她自己問。」
陸景川握著車把，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要真想回城，跟我說一聲，省得別人拿這事來哄你。」
楚棠溪聽出他語氣里的認真，臉上的笑意便收了些。
「我現在這份工作幹著挺好，先把日子過穩。今天孫組長說縣裡準備招會計，我想去試試，晚上還得看書呢，陳向東那點人脈，我可不敢再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