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紅
陸母看她神情平靜，忍不住問道：「棠溪，你心裡真不覺得膈應嗎？」
楚棠溪笑著給她倒了碗水，「娘，我不覺得，人性如此，這很正常。再說了，公社把消息發給好幾個大隊，廠里能往下放的活肯定不少。我們也未必沒有機會接活兒。」
她替紡織廠核帳，能幫人家解決實在的問題，接活的條件也可以好好商量，犯不著跟著村裡的傳言著急。
眼下她反而想再看看，羅家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有哪些人肯照舊跟陸家來往。
陸母聽她說得篤定，心裡多少鬆快了些，起身去灶房看鍋里的飯。
楚棠溪把桌上已經核過的帳紙仔細理好，拿出原先記場地和人手的那張紙，想了想，又在旁邊寫下幾個名字。
如今留下的十來戶，明知可能分不到羅家手裡的活，仍肯往她家走，這份情她心裡自然會記著。
這事就好像一塊試金石，讓她把真正值得來往的人看清了，以後有了掙錢的機會，也知道該叫上誰。
月底正逢一個季度結束，大隊會計把黃精小組的帳核好，喊楚棠溪過來結算。
楚棠溪把帳本接過來，翻了幾頁，看到結算的數目時，手上的動作便停住了。
帳上扣過收購黃精的本錢，按剩下的毛利潤分了四成給她，後面卻又列了幾筆柴火和運費，要從她那份里單獨扣。
楚棠溪指著幾張憑單問道：「這些柴火是烤黃精用的，車也是給小組運貨用的，怎麼都算到我頭上了？」
會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羅有福，解釋道：「加工的事情一直是你教的，大隊前頭又出了收購的錢，這幾筆就想著從你這裡走。」
楚棠溪聽完，把帶來的合同拿出來，攤到他面前。
「合同寫得清楚，所有成本先扣完，再把純利潤的四成給我，你先分帳，又讓我額外掏這些費用，這帳可算不通。」
會計低頭看合同，嘴唇動了動，沒往下說。
羅有福把茶缸放下，開了口，「棠溪，你自己有工作，家裡日子也起來了，黃精這裡就少拿一點。如今廠里的活給咱們留了，還得修倉庫，你拿一部分錢出來，把這事辦好，大夥也念你的情。」
聽了這話，楚棠溪抬頭看著他，臉上倒帶上了笑。
「羅叔，您是大隊長，又一心替村里著想，這樣的事情，您先從家裡拿兩百塊出來，大夥也肯定念你的情。」
羅有福臉上的神情頓時僵了，「你怎麼又扯到我家裡去了？我這是跟你商量修倉庫的事。」
「我也在跟您商量修倉庫的事啊。」楚棠溪把合同往他跟前推了推，「您捨不得自家的錢，我這兩百多塊也有用處，誰規定修倉庫只能花我的錢。薇薇如今也大有出息，您回去讓她拿兩百塊出來，大夥都念著你們羅家的情。」
羅有福被堵得胸口發悶，旁邊的會計低下頭不出聲，撥起了算盤。
再爭下去，倒像是他自己不肯為村里出力，偏要逼著別人掏錢了。
他忍著氣，把茶缸往旁邊一挪，讓會計照合同重新算。
會計把原先單列給她的費用重新歸到小組帳上，拿著筆一項項划過，算完又把帳推給她看。
楚棠溪照著收據再核了一遍，確認每筆支出都記清楚，才讓他把該分的錢拿出來。
柴火、運費和人工等費用都扣清，本季度的純利潤是五百六十八元四角七分，楚棠溪分得四層，拿到二百二十七元三毛八分。
她把錢點過一遍，簽了字，連同合同一起收進布包，起身便走。
羅有福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越發不痛快。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大隊長，如今女兒在廠里又爭氣，村里誰見了他都願意說幾句好聽的，偏偏楚棠溪半點面子都不給她。
先前她帶人搬走羅家的東西，已經讓他下不來台，如今為了一點分紅，又當著會計的面把話堵回來，一點餘地都不肯留。
結算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村里，有人聽說小組剩下三百多塊，高興得連忙去問帳。
「這季度咱們才幹了一個多月，就有這些錢，山貨也賣出去了，年底又能多分點。下個季度好好干，賣出去的黃精多了，錢還能更多些。」
黃嬸聽道這個消息也覺得有盼頭，回家便跟兒媳婦商量，把該收拾的工具先收拾好，往後做事再勤快些。
劉叔聽說純利潤已經扣清本錢，便去問下季度還收不收黃精，自家那幾個幹活麻利的也能來搭把手。
大家算著這些錢再加上賣山貨的進項，雖然攤到每家不多，畢竟是從前沒有的收入，心裡也覺得踏實。
可更多的人只盯著楚棠溪拿走的兩百多塊，越說越覺得自己吃了虧。
「咱們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大隊的人也只剩三百多，她什麼都不用干，就把兩百多塊揣走了，這錢倒真好掙。」
趙大山說得滿臉不服，旁邊的人也跟著埋怨，說當初就該少給她幾成，哪有把方子說一遍，就能一直分錢的道理。
還有人把羅薇薇拿出來比較，「薇薇替大隊賣山貨，又找廠里接活，幫了多少忙，也沒見她伸手跟大隊要錢。棠溪自己都做會計了，還盯著這點錢不放。」
這番話傳到羅母耳朵里，她臉上的笑更深。
如今村里人敬著他們，連幾個兒媳婦出門，都有人主動拉住誇讚幾句。
羅三嫂去井邊挑水，旁邊的婦人還特意讓了個位置，問她家薇薇今天在不在家。
她從前哪裡受過這種照顧，回家時腳步都輕快些，幾房妯娌看著外頭人對自家的熱絡，心裡對羅薇薇那點不滿，便又暫時壓了下去。
楚棠溪卻沒工夫聽這些，拿到錢回家，從裡面數出兩份五十塊，分別放到陸父和陸母跟前。
陸母正在擇菜，低頭看見錢，連手裡的菜葉都忘了放。
「棠溪，你拿這麼多錢給我做什麼？這錢是你自己掙的，我們有吃有穿，哪裡用得著你給這麼多，你自個兒收著花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