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一個姑娘,手上不該沾這些東西
幾日後,沈懷煜來了鎮遠侯府。
沈晚檸得到消息,便匆匆來了前廳:「阿兄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沈懷煜也沒繞彎子:「青野的情況不大好。我想著,你該去看看。」
沈晚檸微微一愣,倒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好,我隨阿兄走一趟。」
兩人出了侯府,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轆轆駛過長街。
沈晚檸靠著車壁坐著,視線落在車外,沒一會兒,便覺得沈懷煜一直盯著她。
回眸,果然與沈懷煜對上了眼。
她微微一愣,「阿兄有話要問我?」
沈懷煜似乎有些猶豫。
嘴唇動了動,方才開口,「檸檸,青野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晚檸並不驚訝沈懷煜的懷疑。
畢竟,他是御林軍的統領,怎麼可能連這點敏感都沒有。
可她還是故作疑惑:「阿兄為何這麼問?」
沈懷煜語氣沉沉:「那日出事後,我回去想了想。如若比試的場地還是在校場,青野就算墜馬,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校場地勢平坦,摔下來頂多是皮肉傷。
可翠屏山那片坡地底下全是碎石。
而當初,是沈晚檸提議換了地方。
沈晚檸笑了笑:「原來阿兄也不信我。」
沈懷煜一聽這話,神色忙緊張了起來:「不是!阿兄沒有不信你!」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才接著道:「我只是想跟你說,你若真要做什麼,別自己動手,你跟我說,我去做。」
「你一個姑娘,手上不該沾這些東西。」
沈懷煜說得認真,看得出來,是真心這樣想的。
沈晚檸心口微微動了動,隨即溫柔道:「阿兄多慮了。一切都只是意外而已。我也沒想到青野會突然墜馬。」
聞言,沈懷煜頷首:「行,阿兄信你。不過……若真有人問起,比試的場地為何突然改了地方,你就說不知道。宋德那邊,也只知道是我提議的。如此,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沈晚檸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不多久,馬車便到了寧王府。
沈懷煜領著沈晚檸,一路到了沈青野的住處。
可還沒進門,沈晚檸便聽見了沈青野的哭聲。
像是孩子般的嗚咽,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含含糊糊的喊疼聲。
沈晚檸的腳步一頓。
這哭聲,聽著不太正常。
緊接著,屋裡又傳來了小廝低聲下氣的聲音:「二少爺乖,您先把藥喝了,喝了藥就不疼了……」
「你騙我,喝了也疼!嗚……我要我娘……」
沈晚檸心下一驚,下意識地看向沈懷煜。
卻見沈懷煜嘆了口氣,而後推開了房門。
濃重的藥氣撲面而來,只一眼,她便看見了趴在床上,正哭鬧著的沈青野。
十七歲的人,此刻卻哭得如同七歲孩童一般,眼淚鼻涕都掛在臉上。
幾名小廝蹲在床邊,一人手中端著藥,正要往沈青野的嘴邊送,沈青野卻猛地扭開頭去。
動作太大,牽扯了背上的傷口,痛得他當場嚎啕大哭。
一名小廝便快速地搖起自己手中的撥浪鼓來,哄勸著:「二少爺不哭了,您看這是什麼。」
另一名則吹著氣,「二少爺,奴才給您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偌大的房間,當真是好生熱鬧。
沈晚檸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僵在門口,竟是一步也走不動了。
耳邊卻傳來沈懷煜低低的聲音,「燒了三日,醒來後就這樣了。御醫來瞧過,說是可能燒壞了腦子。」
沈晚檸這才微微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哭鬧的沈青野身上,聲音低得嚇人:「他燒了三日,沒人照顧嗎?」
「幾波人輪流照顧,還退了幾次燒。只是退燒不久後又會燒起來。迷迷糊糊地,也不知做了什麼夢,一會兒說你害他,一會兒又說父王害他。昨個兒夜裡才算徹底退了燒,然後就這樣了。」
沈懷煜說到這兒,也是重重嘆息了一聲。
「昏迷的時候反倒能灌進去些藥,可醒來之後就一口都不肯喝了,嚷嚷著要見他娘,我沒辦法,只能將你請來,也不知見著你能不能好些。」
沈晚檸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朝著出床邊走去。
「青野。」
她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柔和。
可就是這兩個字一落,床上那個哭鬧不休的人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沈青野抽抽搭搭地止了聲,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歪著腦袋朝沈晚檸看過來,眯著眼睛辨了一會兒,忽然「哇」地一聲哭得更響了。
他朝她伸出手來,「姐姐!我好疼!嗚嗚嗚……你抱抱我,我好疼……」
沈晚檸就這麼垂眸看著他。
恍惚間,好似看到了那個年幼的小糰子,磕破了膝蓋後,也是這樣伸著手,哭著要她抱,好似只要被她抱著,就能不疼了一樣。
可他不是四歲,他十七了。
十七歲的人,就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他憑什麼又突然回到四歲的狀態,憑什麼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心口的情緒劇烈起伏,沈晚檸袖中的手也攥緊了些。
她沒辦法接受。
她要的是他清醒著疼,清醒著悔,清醒著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她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可不是為了看他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痴兒!
他若真成了痴兒,那她的怨恨該如何化解?
強忍下給他兩巴掌的衝動,沈晚檸伸手,抓住了沈青野的手。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青野乖,不哭了。姐姐在這兒呢!」
「嗚嗚,姐姐……我疼,好疼……」
「乖,把藥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說罷,沈晚檸朝著那端藥的小廝示意。
小廝立刻舀起一勺藥,送到沈青野的嘴邊。
沈青野抽噎著,死死抓著沈晚檸的手,委屈巴巴地看著沈晚檸:「藥藥苦。」
沈晚檸幾乎咬碎了牙,才又擠出一抹笑來,「喝完姐姐給你吃糖。」
聞言,沈青野這才張開了嘴,一勺一勺地喝著藥。
五官被苦得緊緊皺在了一起,可那隻握著沈晚檸的手怎麼也不鬆開。
好不容易,一碗藥喝下,一旁的小廝立刻拿過一顆糖塞進了沈青野的嘴裡。
沈青野吸了吸鼻子,「姐姐,還是疼……」
沈晚檸拿出帕子來,上前替沈青野擦拭著嘴角殘留的藥汁。
「一會兒就不疼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青野乖,姐姐一定治好你的。不管用什麼法子,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姐姐都會治好你。」
清醒著受罪,才叫受罪。
傻了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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