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要匹馬

  沈晚檸回了侯府,卻不想剛進落雪堂,便瞧見歡壽站在廊下。

  他身旁站著幾名丫鬟,丫鬟手中都捧著幾身衣裙。

  遠遠看著,便知料子金貴,價格不菲。

  當下,腳步便頓了頓。

  歡壽卻殷勤地迎了上來,「夫人回來了!這幾件裙子都是侯爺特意命人照著夫人的身量做的,您瞧瞧……」

  沈晚檸皺了皺眉:「不必如此的,我柜子里的衣裙夠穿了。」

  眼看著沈晚檸又要拒絕,歡壽忙道:「夫人想來也是猜出來了,這是侯爺給您賠罪呢!侯爺並不知當初夫人去青州是為了他,誤會了夫人,心中愧疚難安,昨夜更是在書房呆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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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壽!」沈晚檸打斷了他的話,只覺得他越說越離譜。

  聽出了沈晚檸語氣裡帶著的淡淡怒色,歡壽只好住了嘴。

  以為沈晚檸真是半點機會都不給自家主子了,臉色都跟著難看了下來。

  卻不想,沈晚檸再次開了口:「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我都不缺,侯爺不必為我費這個心思,不過,我眼下也確實很想要一樣東西。」

  事情既然有轉機,歡壽自然不會放過,忙問:「夫人想要什麼?屬下這就去辦。」

  「一匹馬。」

  歡壽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馬?」

  「嗯。」沈晚檸頷首,「侯府應該有馬場吧?」

  「有有有!」歡壽反應過來,連聲應著,「夫人稍等,屬下這就去辦!」說罷,便匆匆跑了出去。

  半盞茶之後,歡壽便回來了,邀沈晚檸去馬場選馬。

  顧家的馬場在城郊。

  沈晚檸坐著馬車一路往城外駛去,約莫兩刻鐘後,便到了一處開闊的郊野。

  遠遠望去,一大片平地被木柵欄圍了起來,裡頭跑馬道、馬棚、草料場一應俱全。

  因是冬日,草皮枯黃,可那跑馬道上的積雪早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夯實的黃土。

  馬棚里養著十幾匹馬,個個膘肥體壯,幾個馬夫正忙著添草料、刷馬鬃。

  馬場的主事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前跟著顧彥昭在邊城養過馬,後來腿腳落了傷,便回了京城替侯府看管馬場。

  見沈晚檸來了,周主事忙迎上來行禮,聽說夫人要選馬,便拍著胸脯領她往棚里走。

  「夫人,這匹棗紅的,性子最溫順,最適合您騎。」周主事指著一匹矮腳母馬道,「還有這匹青驄,耐力好,走長路不累。」


  與尋常女子而言,這兩匹馬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可沈晚檸只掃了一眼,便連連搖頭:「我要一匹聽話的,但性子要烈。」

  周主事一愣,撓了撓頭,只覺得為難:「夫人,這……聽話的和性子烈的,它不能擱一塊兒啊。」

  在他看來,聽話的就是乖順的,怎麼可能跟『性子烈』這三個字放在一起?

  沈晚檸卻笑了笑,「有勞管事好好找找,能聽我的話,又不是他人能輕易騎得了的。」

  周主事犯了難,跟旁邊幾個馬夫嘀咕了一陣,方才猶豫著道:「倒還真有一匹。只是……」

  周主事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朝著不遠處的馬車揚手,「去牽來。」

  那馬夫得令,便往馬棚最裡頭走去,半晌才牽出一匹馬來。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肩高腿長,鬃毛油亮,四蹄踏雪,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桀驁的勁。

  周主事壓低了聲道:「夫人,這馬叫踏雪,原是……原是顧將軍生前的戰馬。」

  聽到這話,沈晚檸心口竟是一陣緊縮。

  她沒想到,顧彥昭的馬,竟還活著。

  主事還在喋喋不休著:「將軍走後,踏雪就被送回了馬場。這馬聽話是真聽話,讓它往東它不往西,可也只認將軍一個人。旁人別說騎了,靠近些它都尥蹶子。馬夫餵了它兩個月,才勉強能近身。夫人要不還是換一匹……」

  餘下的話,沈晚檸沒能再聽清。

  思緒早已飛回了三年前的邊城。

  那一日,她剛到邊城,坐在花轎里,等了顧彥昭兩個時辰。

  而後,便見街尾一道身披重甲的身影策馬而來,馬蹄踏碎積雪,濺起一片白霧。

  周主事還在勸,「這是顧將軍的馬,小的門自不會虧待,定會好好養著它,可夫人若是要騎,還是選匹乖順的吧……」

  話音未落,就見沈晚檸已經朝踏雪走了過去。

  周主事嚇得臉都白了,忙要上前攔,卻被歡壽一把拽住了袖子。

  歡壽沖他搖了搖頭,壓著聲道:「讓夫人試試。」

  晚檸在踏雪跟前站定。

  那馬倏地低下頭,鼻孔里噴出兩團粗氣,帶著明顯的躁意,熱烘烘地撲在她臉上,裹著乾草與皮革混雜的氣味。

  她卻不退,只緩緩抬起手,一點一點地朝它探過去。

  踏雪煩躁地刨了刨蹄子,往後挪了兩步,脖頸上的鬃毛都炸了起來。

  可沈晚檸的手還是成功觸摸到了它。

  輕輕的,順著它的毛捋。

  奇怪的是,方才還躁動不安的馬,竟就這麼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躲。

  旁邊的主事和馬夫都驚得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要知道,平日若是有陌生人靠近,別說是捋毛,就是碰都未必碰得到它。

  沈晚檸心口只覺得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來。

  她又靠近了些,輕聲問:「你認得我,是不是?」

  踏雪打了個響鼻,算作回答。

  沈晚檸笑出了聲。

  她又撫摸了踏雪兩下,而後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才坐穩,她輕叩馬腹,低聲道:「走吧。」

  踏雪不疾不徐地邁開四蹄,順著馬場的跑道往前奔。

  旁人都說這匹馬性子烈,難馴得很,可此刻在沈晚檸身下,卻溫順得不像話。

  沈晚檸韁繩微微向左一帶,它便順滑地拐過彎道;她稍稍鬆些力道,踏雪便順勢加快幾分。

  周主事在下頭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馬認主啊!它認得那是將軍的夫人啊!」

  歡壽也贊同點頭,心中感慨萬千。

  而遠處的迴廊下,顧彥禮站在柱子後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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