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全特麼是扯淡
周繼業站在控制台前,死死盯著那道朝自己飛來的死亡殘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躲不開。
根本躲不開。
這十二噸拉力崩斷的鋼絲,能像切豆腐一樣把他攔腰斬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陳國棟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握著手槍,槍口冒著一縷青煙。
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截飛向周繼業的鋼絲前端。
子彈的動能雖然無法完全抵消鋼絲的力量,但卻讓鋼絲的軌跡發生了微小的偏移。
「唰——」
鋼絲貼著周繼業的頭皮呼嘯而過。
周繼業只覺得頭頂一涼。
他的一大撮頭髮,連帶著頭皮上的一塊油皮,直接被鋼絲削飛了出去。
鮮血瞬間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
「哐當!」
那截鋼絲狠狠抽在控制台後面的紅磚牆上,直接把半堵牆抽塌了,磚頭瓦塊砸了一地。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機還在發出空轉的嗡嗡聲。
周繼業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張臉全是血,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控制台上那根崩斷的鋼絲殘骸。
斷口處,呈現出極其粗糙的撕裂狀,那是金屬晶格徹底崩潰的標誌。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引以為傲的數據,簡陋的手工緩衝器,強行壓縮的試驗周期。
在絕對的物理規律和落後的工業基礎面前,全特麼是扯淡。
周繼業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控制台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陳國棟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周繼業,聲音都在發抖。
「小周!你沒事吧!傷著哪了沒有!」
周繼業推開陳國棟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他抬起頭,看著大門口的高振邦。
高振邦沒有走過來。
老頭子就站在那,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塌掉的半堵牆,看著半臉是血的周繼業。
高振邦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聲音極其平靜,卻像刀子一樣扎人。
「周繼業。」
「現在,你認輸了嗎?」
周繼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把沙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機油和鮮血的手。
他曾經以為,這雙手能手搓核潛艇,能敲出數控工具機,就能造出航母。
但他忘了,工業,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鬥。
沒有合格的材料,沒有精密的加工設備,沒有完善的測試體系。
他周繼業,哪怕有系統傍身,在這個時代,也只是一隻在井底做夢的青蛙。
周繼業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那雙顫抖的手裡。
車間裡,響起了壓抑到極點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
「我……認栽了……」
周繼業咬著牙,眼淚混著鮮血和機油,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高振邦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車間。
「陳國棟,給他包紮一下。」
「明天一早,送他去燕京。讓他去水木大學報到。」
「這頭倔驢,該去學學怎麼走路了。」
夜風從塌掉的牆洞裡灌進來,吹得車間裡的探照燈忽明忽暗。
周繼業坐在地上,看著那根斷裂的攔阻索。
他知道,屬於他個人英雄主義的草莽時代,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
接下來的路,他必須去學,去熬,去把龍國那千瘡百孔的工業地基,一塊磚一塊磚地壘起來。
老美的航母還在太平洋上游弋。
渤海灣的危機依然沒有解除。
但周繼業的眼神,卻在鮮血和絕望中,慢慢蛻變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
「老美……你給老子等著。」
「等老子把這體系建起來……」
「老子非得把你們的航母,一艘一艘地拆成廢鐵!」
……
第二天清晨。
北崗屯的霧氣還沒散,透著一股子刺骨的乾冷。
周繼業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像個剛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
他身上披著那件破棉襖,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腳邊放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布鞋。
陳國棟靠在一輛軍用吉普車旁邊,嘴裡叼著半根煙,看著這頭被拔了牙的東北虎。
「小周,東西都帶齊了沒?」
「到了燕京,收收你那倔脾氣。水木大學可不比咱們這山溝溝,那裡面全是國家的心肝寶貝,你別一言不合再把教授的鬍子給薅了。」
陳國棟嘆了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周繼業沒吭聲。
他像個丟了魂的木偶,木訥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準備往裡鑽。
昨晚那根崩斷的鋼絲,不僅削飛了他的頭皮,也徹底抽斷了他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三輛掛著哈爾濱軍區牌照的大卡車,按著震天響的喇叭,卷著漫天黃土,轟鳴著開進了北崗屯的大門。
卡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這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虎背熊腰,滿臉的絡腮鬍子像鋼針一樣扎在臉上。
他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腳下踩著一雙勞保皮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像一頭下山的黑瞎子。
陳國棟眼睛一亮,趕緊迎了上去。
「哎呦!鐵師傅!你可算來了!」
來人正是哈軍工調來支援會戰的八級鍛工,鐵占山。
鐵占山是個地地道道的東北漢子,脾氣直,手藝精,在整個東北軍工系統里,那是響噹噹的一把好手。
鐵占山拍了拍身上的灰,跟陳國棟握了握手,手勁大得像鐵鉗。
「陳旅長!聶首長下了死命令,讓咱們哈軍工連夜趕工!」
「我們動用了廠里最大的設備,按照周顧問給的配方,硬生生拉出了四根攔阻索的樣品!」
「這不,一刻沒敢耽擱,連夜給你們送來了!」
鐵占山指了指身後的大卡車。
原本一隻腳已經踏進吉普車的周繼業,聽到「攔阻索」三個字,渾身猛地一震。
他像觸電一樣把腳縮了回來,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幾輛大卡車。
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股子餓狼般的綠光。
「樣品做出來了?!」
周繼業一把扔掉手裡的破帆布包,直接沖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