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愛你
推開房間的門,屋裡的燈亮著。
榮臻臻一眼就看見了那張不大的木頭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兩摞東西。
左邊那一摞,是小虎找來的高三全套課本,邊緣有些破損,還帶著舊書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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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右邊那一摞,則顯得有些雜亂:有幾本封面泛黃的《民間故事選》,兩本講農業生產技術的冊子,甚至還有幾本封面都掉了、散發著廢紙堆那種特有陳腐氣味的舊畫冊和散文集。
沈聿恆跟在她身後走進來,順手關上門,站在門邊沒有往前走。
榮臻臻走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她拿起那幾本舊畫冊翻了翻,雖然內容跟那些世界名著沒法比,可在她眼裡,這都是這個精神食糧極其匱乏的年代裡,難得能解悶的東西。
沈聿恆看著她那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他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了搓,像個做錯事的半大孩子一樣,低著頭開了口。
「臻臻,對不起。」
榮臻臻翻書的動作停住了,轉過頭看他。
沈聿恆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自責與愧疚,語氣十分誠懇:「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我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大老粗。從小摸的是槍桿子,對這些字啊紙啊的,除了看作戰地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意思。時間長了,我就片面地覺得你也不喜歡看書……」
「對不起嘛,是我的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些:「我都忘了,你是個高中生,是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在咱們家,你比我有文化多了。你每天在家裡帶孩子、做家務、受了那麼多累,好不容易有個自己喜歡的事兒……」
榮臻臻摔門出去之後沈聿恆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他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榮臻臻的感受,於是出門去了趟書店。
現在的書店基本上全是一種書,家裡也有這一類的書,榮臻臻應該也不喜歡看了。
於是他又跑了一趟廢品站。
廢品站里的東西很雜亂,甚至有些書都七零八碎的了還沾著很多不明的污漬。
在裡面找了好久,看廢品的老頭看著他穿著軍裝在找東西,以為是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急忙也過來想幫忙,最後還是在老頭的幫助下找到了幾本相對於來說很有意思的書。
他把書帶回來,仔細地擦拭乾淨,拿著膠水把一些爛掉的書頁粘好。
……
他看著榮臻臻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臻臻,希望你能原諒我跟你發火。」
榮臻臻抱著那本舊畫冊,眼眶一下子酸了。
她看著桌面上那些書,書本雖然破舊,可卻被人細心地抹平了邊角,拿重物壓得平平整整。
在現代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是個不起眼的九九六打工人。
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累了只能自己扛,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的一點小性子去買單,更沒有人會去廢品站里翻找半天,只為了哄她開心。
她一個沒注意,眼淚就啪嗒啪嗒地砸了下來。
沈聿恆一看她掉眼淚,頓時慌了神。
他大步跨過來,手忙腳亂地到處摸手絹,急得額頭都冒汗了:「怎麼了?你別哭啊!是不是不喜歡這些書?還是我剛才哪句話說錯了?你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再去別的書店看看,實在不行……」
「不是!」榮臻臻一邊抹眼淚一邊搖頭,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沈聿恆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像是下了什麼極其重大的決心,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大義凜然地對榮臻臻說:「臻臻,你聽我說。你要是實在想看林湛借的那些書,你就看吧!但是,絕對不能被別人發現,咱們必須小心再小心。你最好……最好在我休息在家的時候看,要是遇上查戶口的或者居委會來串門,我就在院子裡給你放風!我是營長,一般人不敢隨便搜我的屋子!」
榮臻臻聽著他這如同要上刑場般的悲壯宣言,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起頭,紅撲撲的臉上掛著淚珠,嘟囔著撒嬌:「書我早還回去了。」
沈聿恆一聽,整個人猛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根本不是要硬逼榮臻臻,要是條件允許的話,他完全可以給她買一柜子那樣的書。
但是時代限制真的不行。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動作輕柔地捧著她的臉,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榮臻臻望著他那雙寫滿心疼的眼睛,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她微微踮起腳尖,仰起頭,在他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口。
「謝謝你,沈聿恆。我很喜歡這些書。」
沈聿恆愣了一下,隨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像是有星星亮了起來。
他嘴角一彎,露出一抹溫和縱容的笑。
榮臻臻沒有移開視線,她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或許不懂浪漫,或許有些古板,可他給了她這世上最真摯、最包容的心。
過了許久,她湊過去,再次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聲音輕柔卻無比鄭重。
「我愛你,沈聿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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