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販子

  鎮醫院的夜晚總是透著一股陳舊的消毒水味。

  夜已經很深了。

  走廊里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燈泡,接觸不良的燈管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護士站的小護士披著件外套,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病房裡偶爾傳出幾聲病人壓抑的咳嗽聲,除此之外,靜得落針可聞。

  榮臻臻拿著搪瓷缸子,輕手輕腳地走出沈母的病房,準備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接點熱水。

  沈母這幾天連著受驚嚇,又挨了一棍子,這會兒打著輕鼾睡得很沉。

  沈大哥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後也熬不住,抱著腦袋打起了呼嚕。

  沈聿恆和三個孩子都被她打發去了醫院旁邊的招待所,這男人這幾天兩頭跑,眼底的青黑厚得馬上要變成國寶了。

  

  水房裡,水龍頭擰開,熱水灌進搪瓷缸,騰起一陣白茫茫的水霧。

  榮臻臻接了滿滿一缸,關上龍頭,端著水往回走。

  走廊的穿堂風一吹,讓她稍微清醒了幾分。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鑽進了她的耳朵。

  這腳步聲刻意壓低,走得飛快,一聽就不像正常起夜的病人。

  榮臻臻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往牆壁的陰影里縮了縮,探頭看了一眼。

  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光,她看見兩個人影正從走廊西頭的一間單人病房裡退出來。

  男的高瘦,女的乾癟,兩人貓著腰,腳步小心翼翼得好像生怕驚擾了。

  那老婆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厚外套裹著的襁褓,嚴嚴實實地護在胸前。

  榮臻臻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那男人的側臉,心裡咯噔一下。

  這男的她認識。下午剛在衛生院裡鬧過一場的那家子!

  那個為了生兒子要換孩子的男的!那老婆子正是他那個尖嘴猴腮的娘。

  這兩人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病房待著,抱著個襁褓往外面走,幹什麼去?

  榮臻臻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沒有跟上去,而是端著水杯,快步走到他們剛才退出來的那間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她拿手背輕輕一推,門開了。

  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慘白的月光。

  靠窗的單人病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被子蓋到胸口,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榮臻臻輕聲喚了一句:「同志?你醒醒。」

  沒反應。

  她又走近了兩步,把搪瓷缸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同志,你沒事吧?」

  還是沒反應。

  那女人雙眼緊閉,呼吸雖然均勻,可這睡得也太死了吧?臉色也透著一股不對勁的白。

  榮臻臻拿手背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但人就是怎麼都叫不醒,難道是被人下了什麼安眠的藥?

  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猛地轉頭看向病床旁邊的嬰兒床。

  那小木床里舖著柔軟的小褥子,放著一個小枕頭,旁邊還有一個被單。

  可那床上的被子被掀翻在一邊,裡面空空如也!

  孩子不見了!

  榮臻臻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聯想到剛才那一家子鬼鬼祟祟的樣子,還有這被迷暈的產婦,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啊?

  這是在偷孩子啊!

  「來人啊!有人偷小孩啦!!」

  榮臻臻衝出病房,站在走廊中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喊得響亮,像一把刀劃破了醫院死寂的夜空。

  護士站的小護士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走廊兩側的門「砰砰砰」地被推開,病人家屬披著衣服探出頭來,有人手裡還提著板凳,有人拿著掃帚,全都驚疑不定地往外看。

  沈大哥也從長椅上猛地驚醒,滿臉茫然地喊:「咋了?咋了這是?」

  「大夫!快叫大夫去西頭第三間病房,裡面的人被迷暈了,孩子被人偷走了!」榮臻臻衝著護士大喊。

  然後轉頭對沈大哥吼道,「大哥,快去盯著媽,別讓人鑽了空子!」

  說完,她轉過身,像一陣風一樣順著走廊衝出了醫院大門。

  外面的風一吹,大夏天的甚至有一些冷。

  榮臻臻腳上還穿著布鞋,跑得卻極快。

  前面不遠處,借著街邊昏暗的路燈,她一眼就看見了那人和他娘。

  那老婆子抱著孩子跑不快,兩人正往街東頭的巷子裡鑽。

  「站住!抓人販子!前面那兩個人販子偷小孩!」

  榮臻臻一邊狂奔一邊拼命地喊。

  她的肺像著了火,喉嚨里全是血腥味,可她腳下的速度一點沒慢。


  那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見只有榮臻臻一個女人追上來,膽子頓時大了。

  他一把拽住他娘,想讓老婆子先帶著孩子跑,自己留下來擋路。

  榮臻臻跑得飛快,轉眼就追到了跟前。

  「把孩子放下!」榮臻臻厲聲喝道。

  老太太把襁褓死死捂在懷裡,一邊跑一邊回頭罵:「關你什麼屁事!這是我孫子,誰偷小孩了!再跟著老娘撕爛你的嘴!」

  榮臻臻根本不理她,幾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老太裹著襁褓的外套邊角。

  「撒手!」老太太急眼了,雙手死死往自己懷裡拽。

  榮臻臻一扯,老太太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

  旁邊的男人見勢不妙,轉過身,舉起拳頭,朝著榮臻臻的臉就惡狠狠地砸了下來。

  「臭娘們,讓你多管閒事!」

  這一拳帶著風聲,要是打實了,非得見血不可。

  可榮臻臻這半年在部隊可不是白待的。

  沈聿恆教過她幾手防身術,平時在院子裡也常常帶她練習。

  眼看拳頭過來,她的身體本能地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她腳下往左側一撤,身子一偏,堪堪躲過了這一記重拳。

  那男人一拳打空,因為用力過猛,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榮臻臻瞅准了這個空當,右腿順勢伸出去,精準地勾住了那男人的腳踝。

  「還敢打我?!」

  她發力往回一撥。

  那男人本就重心不穩,被這一絆,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撲通」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磕得頭破血流,慘叫了一聲。

  這邊的動靜鬧得特別大,正好一隊夜間巡邏的民兵打著手電筒從街口拐了過來。

  「幹什麼的!」領頭的民兵隊長大聲呵斥。

  「同志!這兩個是人販子!剛從醫院把人家剛出生的孩子偷出來!」榮臻臻一邊死死抓著老太太的衣服不撒手,一邊指著地上的男人大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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