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要堅持住

  她勒住馬,抱著沈聿恆從馬背上下來。

  他整個人往下墜,她差點沒抱住,兩個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她從雪裡爬起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拖半架地往中間那個地窩子門口挪。

  門是幾塊木板拼的,用麻繩綁在門框上,她拿腳踹了兩下,木板鬆動了,推開一個口子。

  裡面黑漆漆的,空氣很悶還帶著陰森森的感覺,有一股乾草和塵土的氣息。

  榮臻臻把沈聿恆拖進去,讓他靠牆坐下,又從空間裡摸出一條厚褥子鋪在地上,把他挪到褥子上。

  地窩子不大,裡面只有一張用土坯砌的矮炕,炕上鋪著一層乾草,牆角和炕縫裡長滿了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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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棚上的泥巴裂了幾道縫,風從縫裡灌進來,可比起外面來,已經算是避風了。

  榮臻臻把沈聿恆安置在矮炕上,又從空間裡摸出被子給他蓋上。

  她蹲在他旁邊,攥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臻臻……」沈聿恆有了些意識,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一片黑暗。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

  「冷。」

  榮臻臻把另一條被子也蓋上去,又把自己的大衣脫了加在上面。

  她從空間裡摸出那個小陶鍋,擱在炕邊的土台子上,又從外面抱了一捧雪擱進去。

  他今天晚上絕對要發燒,空間裡的靈泉水不多了,只能省著用了。

  她身上沒有火柴,可空間裡有之前收進去的幾根燒了一半的柴火。

  還好……

  她臨出門前就怕突發事件,把家裡能帶的東西都帶齊了。

  她拿柴火棒子把雪撥開,露出底下炕面上的乾草,拿出一小盒火柴點燃,火星濺到乾草上,慢慢引著了。

  火苗很小,在陶鍋底下跳著。

  雪化成了水,又慢慢熱起來,冒出一點白氣。

  地窩子裡漸漸有了一絲暖意,風從頂棚的縫裡灌進來,把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可到底沒有滅。

  榮臻臻想起來在外面的棗兒,這麼大的雪絕對會凍壞的。

  她掃視了一下這個地窩子,如果棗兒聽話這個地窩子它也能進來。

  於是她出面去接棗兒。

  沒有想到棗兒都不用它費太多的力氣,自己就乖乖地低下頭進了地窩子裡面。


  望著已經堆積到院子門口的積雪,榮臻臻知道如果放任雪繼續下去,他們都會被活活埋在地下。

  她想起來她複製到空間裡的醫療櫃還有之前放罐頭的木頭盒子。

  將醫療櫃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回空間。

  心下一動就讓柜子橫著擋在了地窩子下坡樓梯的邊上,兩個柜子加木頭箱子,正好蓋住這個通道。

  忙完這一切榮臻臻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被凍得不流動了。

  急忙回到地窩子裡。

  ……

  一進門她就看見棗兒安安靜靜地窩在旁邊,沈聿恆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榮臻臻把沈聿恆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搓,搓熱了又搓。

  他的手指頭慢慢有了一點溫度,指甲蓋底下的血色也從青紫變成了暗紅。

  外面狂風呼嘯,棗兒蹲在地窩子門口,背對著風,拿自己的身體堵住門板的縫隙。

  榮臻臻坐在矮炕邊上,把沈聿恆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摟著他,一隻手撥著火堆。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青白的臉色照暖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額前凍住的頭髮撥開。

  「沈聿恆,你要堅持住……」

  ……

  沈聿恆的意識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又突然撈出來丟進火爐里。

  冷的時候,他覺得血液都被凝結成了冰,在血管里僵硬著不流動。

  熱的時候,五臟六腑又像是被人放在鍋上蒸,身下像是有爐子在烤。

  他在冷熱之間被翻來覆去地折騰,眼前一會兒黑一會兒白,偶爾閃過一些他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畫面。

  他看見了四幾年。那年他才四五歲,是一個孩子剛能有些記憶的時候。

  村里餓死了好幾個人。

  隔壁的趙嬸子,餓得眼睛都綠了,半夜摸進一戶剛死了嬰兒的人家,把那個沒活過滿月的孩子的腿割下來,擱在鍋里煮。

  沈聿恆趴在自家牆頭上看見的,趙嬸子蹲在灶前,灶膛的火映在她臉上,她啃著那根小腿,嘴角沾著血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的湯水。

  他被嚇得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他又看見了他爹。

  那年他九歲,他爹在生產隊的伐木場幹活,一棵砍倒的樹沒按預想的方向倒,橫著砸下來,把他爹攔腰砸在下面。

  村里人把他爹抬回來的時候,身子已經斷成兩截了,拿一塊白布蓋著。


  他娘哭得暈過去好幾回,他站在堂屋門口,看見白布底下滲出來的血把門板都染紅了。

  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不敢在樹底下乘涼。

  他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被風吹起來,飄在半空中,什麼都抓不住。

  一下子又變得巨大無比,大得頂天立地,手腳都伸到了天邊,動一下就能踩碎一座山。

  他的神經被來回拉扯,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皮筋,每一次彈回來都讓他疼得渾身發抖。

  「聿恆。」

  有個聲音在叫他。

  他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可那個聲音比那些畫面讓他舒服。

  他想伸手去夠那個聲音,手卻抬不起來。

  「沈聿恆。」

  他又聽見了一次。這一次近了些,像是有人貼在他耳邊說的。

  他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一張臉,模糊的,在火光里晃來晃去。

  他想叫她的名字,嘴唇動了動,嗓子眼裡只擠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榮臻臻把消炎的藥片碾碎了,拿水化開,一點一點灌進他嘴裡。

  又塞了一片止疼片進去,是那種老式的白色藥片,苦得很。

  這個年代的藥,青黴素和磺胺就是最好的消炎藥了,可藥效慢,副作用大,她不敢多給他吃。

  止疼片也是,吃多了傷肝傷腎,可他現在燒成這樣,不吃扛不住。

  藥灌下去了,可到了半夜。

  沈聿恆還是燒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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