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發音

  榮臻臻客氣地笑了一下:「你好。」

  「你這是要去哪兒?」白梅偏了偏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籃子裡。

  「去找米熱,約了一起去食堂。」

  「那正好,我也去食堂。一起走吧。」白梅說著就走到了榮臻臻旁邊,和她並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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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不好推辭,就跟著走了。

  兩個人走了一段,白梅很自然地開口了:「榮同志,你愛人是營里的吧?我聽米熱大夫提過一嘴。」

  「嗯,在營里。」

  「那可真了不起。我最佩服軍人了,保家衛國的。」白梅偏過頭來看她,笑容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樣子,「你愛人在哪個營啊?」

  「三營。」

  「三營?」白梅應了一聲,「你愛人是營長?」

  「副營長。他叫沈聿恆。」

  白梅的腳步沒有停,臉上的笑也依舊。

  可榮臻臻站在她旁邊,感覺到她挽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微微緊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胳膊貼在一起根本察覺不到。

  「沈聿恆。」白梅跟著念了一遍,聲音輕快還帶著點開心「這名字好聽。聿恆,持之以恆,有文化。」

  榮臻臻笑了笑:「他爹起的,也沒什麼文化,就是隨口叫的。」

  白梅也跟著笑了,沒再追問。

  可就在她念出「沈聿恆」三個字的時候,榮臻臻注意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是好奇,更像是獵人聽見獵物動靜後,帶著興奮感的亮光。

  很短暫,短到如果不是榮臻臻正好偏頭看她,根本捕捉不到。

  榮臻臻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這人,看來有情況啊……

  其實白梅剛才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覺出了一點不對。

  「榮同志,你好。」就這五個字,榮臻自己總感覺她的發音有些彆扭。

  榮臻臻當時沒往深里想,只當是外地來的,口音不一樣。可走了一段路,聽白梅說了一路的話,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白梅說話的發音有些怪。

  她怎麼聽著有點不像本地人啊?

  不是米熱那種少數民族的發音,元音咬得重,輔音發得輕。

  白梅的發音方式很特別,有些音她發得特別清晰,比如「r」和「l」,咬得字正腔圓。


  可有些音她又含含糊糊地帶過去了,比如「sh」和「s」,該捲舌的地方她不捲,該平舌的地方她又卷了。還有「h」的音,她發的時候嘴型不太對,聽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榮臻臻穿越前英語雖然不算多好,可大學裡上過幾年英語課,考過四六級。

  白梅的發音方式,讓她想起了一種可能……

  她壓下心底的疑惑,留了一個心眼,白梅再問起家裡情況時,她都含含糊糊的遮掩過去了。

  這個年代會英語的人很少,之前的運動導致知識分子沒剩下多少,自然也沒人發現白梅發音有問題。

  可榮臻臻聽出來了。

  她跟著白梅一路說說笑笑往食堂走,路過醫院門口的時候碰見了等在那裡的米熱。米熱看見她們兩個一起走過來,有些意外。

  「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

  「路上碰見的。」榮臻臻笑著說。

  白梅鬆開榮臻臻的胳膊,朝米熱招了招手:「米熱大夫,走吧,去晚了燉肉就沒了。」

  三個人一起往食堂走。榮臻臻走在米熱旁邊,白梅走在另一邊,說說笑笑的,語氣熱絡得很。

  榮臻臻偶爾應一兩句,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可她的腦子裡一直在想。

  她能聽出來米熱發音和她的區別,可以聽出來軍區其他少數民族同志的發音的區別。

  就是這個白梅……

  難道她也是少數民族?

  榮臻臻壓下心底的疑惑,打算回去和沈聿恆側面打聽一下。

  進了食堂,打了飯,三個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白梅坐在她對面,吃飯的時候話不多,拿筷子的姿勢什麼的都很正常看著比榮臻臻還熟練。

  榮臻臻低頭吃飯,沒再看她。

  ……

  晚上沈聿恆回來得比前幾天早了些,大概八點多就到了。

  他進屋的時候榮臻臻正坐在炕上給懷瑜剪指甲,懷言趴在旁邊玩沈聿恆的軍帽,把帽徽摳得咔咔響。

  沈聿恆脫了外套掛在門後,在炕邊坐下來,伸手把懷言從帽子旁邊撈開,又看了一眼懷瑜伸在榮臻臻手裡的那隻小胖手。

  「今天營里沒什麼事?」

  「嗯,保衛部的會開完了,暫時沒新的安排。」他靠在炕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看著榮臻臻,「你今天出去了?」

  「去了趟供銷社。後來路上碰見那個新來的護士白梅,跟她一起去的食堂。」

  沈聿恆沒接話。


  「她跟我聊了幾句,問我家裡幾口人,孩子多大,還問你。」榮臻臻把懷言的小胖手擱在自己膝蓋上,剪小拇指的指甲,「我跟她說你在三營,叫沈聿恆。」

  沈聿恆的手忽然從懷言腦袋上收了回來,帶著點疑惑的問道:「打聽我?」

  「也沒有,就是正常問問,對了,白梅護士是從哪裡來的啊?」榮臻臻裝作不在意的問道。

  「我不知道,人我都沒有見過。」沈聿恆不在意的回答。

  「哦哦哦,我聽著她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嗯?」沈聿恆突然皺著眉頭嚴肅起來。

  「她的發音有點怪。不是米熱那種少數民族的口音……」榮臻臻假裝疑惑的回答,實則悄悄觀察著沈聿恆的臉色。

  「你說。」沈聿恆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和軍區里其他少數民族同志的口音都不太像,我就有點好奇她老家哪裡的。」

  「和我的口音也不一樣嗎?」沈聿恆指著自己問道。

  榮臻臻搖搖頭,沈聿恆在疆省待久了說話自然有些口音。

  沈聿恆盯著她看了兩秒,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她說的什麼話你還記得嗎?」

  榮臻臻抬起頭,看見他這個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

  「你說她問你我的名字了?」

  「嗯。她問你在哪個營,我說三營,她就問是不是營長。我說是副營長,叫沈聿恆。」

  沈聿恆沉默了幾秒。

  「她聽了之後什麼反應?」

  榮臻臻想了想,把剪子擱回炕上,拿過他的另一隻手接著剪。

  「沒什麼反應。就是笑了一下,說這名字好聽。不過……」她頓了一下,「她聽到你名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很輕,就一下,要不是我正好看著她,可能都注意不到。」

  沈聿恆的嘴唇抿緊了。

  「還有別的嗎?她說話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榮臻臻手裡的剪子停了一下,回答道:「其他的好像就沒有了。」

  沈聿恆站在炕邊,兩隻手背在身後,眉頭擰著。他盯著對面牆上的年畫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臻臻,以後離她遠點。」

  榮臻臻把懷言的指甲剪完了,擱下剪子,看著他。

  「她有問題?」

  沈聿恆沒回答。他走到炕邊坐下來,低頭看著炕上兩個兒子。


  懷言翻了個身趴在炕上,撅著小屁股拱來拱去。懷瑜伸著手要抓他的衣角。

  他伸手把懷瑜抱起來,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你聽我的。以後碰見她,客氣兩句就走,別跟她多聊,別跟她走一路,更別跟她說家裡的事。」

  榮臻臻看著他的側臉。他下巴繃著,眼睛看著懷瑜,可目光沒落在懷瑜身上,明顯是在想別的事。

  「知道了。」

  沈聿恆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把懷瑜放回炕上,站起來去灶房倒水喝。榮臻臻坐在炕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在外屋來來回回走了幾趟,然後停下來,灶房裡傳來水舀進鍋里的聲音。

  她低頭看著懷言,小傢伙已經趴在炕上睡著了,撅著屁股,小臉埋在枕頭裡。

  她把他的臉撥出來側著放好,又拉了拉被子。

  剩下的就靠沈聿恆自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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