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婆婆駕到

  「不知道。電報上沒說。」

  趙嬸子想了想,說:「你那個大嫂,我隱約聽人提過一嘴。是不是姓周,叫周玉蘭?」

  榮臻臻抬頭看了她一眼:「嬸子認識?」

  「不認識,但你婆婆家那邊的情況,我家兒子以前跟沈副營長一個營待過,聽人說起過。你大嫂那人,嘴巴不饒人,手也懶。在生產隊裡出工不出力,年年評工分都是墊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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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垂著眼沒接話。

  趙嬸子把聲音放緩了些:「你聽嬸子一句。婆婆來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她說什麼你聽著,別往心裡去。你兩個兒子在這兒擺著,沈聿恆的心也在這兒,她翻不出什麼浪來。」

  榮臻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點了下頭。

  「至於你大嫂,她要是敢使喚你,你就來找我。我家那口子雖然退了,但在軍區里說話還有幾分分量。輪不上我老頭,我兒子也在部隊呢……」

  榮臻臻抬起頭來,眼眶還泛著紅,嘴角卻笑了說:「謝謝嬸子。」

  「謝什麼。」趙嬸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子「奶粉先吃著,不夠了我再給你問。李嫂子那邊說下個月還有一批。」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炕上的兩個孩子。

  「你先把身體養好,別的事以後再說。」

  榮臻臻把趙嬸子送到院門口,看著她拐過巷子口才回屋。懷言醒了,正躺在炕上蹬腿,榮臻臻給他換了尿布,抱起來餵奶。小傢伙吮得急,咕咚咕咚往下咽,一隻小手搭在榮臻臻胸口上,攥著衣服布料。

  餵完懷言又餵懷瑜,等兩個都吃飽了,榮臻臻坐在炕上,拿撥浪鼓逗著他們玩。

  懷言眼睛追著撥浪鼓轉,懷瑜看了一眼就偏過頭去,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院門外傳來一陣陌生的腳步聲,跟著是一道嗓門不小的人聲:「就是這兒?聿恆住這兒?」

  榮臻臻手裡的撥浪鼓停住了。

  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股北方農村特有的土腔:「哎喲,這院子還行,比咱家那邊小點。玉蘭,把東西拎進來。」

  榮臻臻把撥浪鼓擱在炕上,慢慢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走到外屋門口。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走進來,穿了一件灰撲撲的斜襟布衫,頭上包著一塊藍布頭巾,臉圓,顴骨高,眼睛不大但掃視東西的時候精得很。

  是沈母。

  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胖墩墩的,穿著一件花布褂子,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正拿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院子。


  沈家大嫂。

  沈母的目光從棗樹掃到灶房,又從灶房掃到站在屋門口的榮臻臻身上。

  榮臻臻站在門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媽,大嫂……」

  沈母進了屋,眼睛就沒停過。

  先是繞著外屋轉了一圈,手在灶檯面上抹了一把,看了看指尖上有沒有灰。

  又掀開鍋蓋往裡瞅了一眼,哼了一聲把鍋蓋哐當一扣,轉身去開櫃門。

  櫃門是木頭做的,門軸有些澀,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長響。

  沈母把頭探進去,一件一件往外扒拉,半袋白面,一壺豆油,幾個雞蛋擱在搪瓷盆里,旁邊是一包紅糖用油紙裹著,再裡頭是一罐麥乳精和兩袋奶粉並排放著。

  她把這些東西挨個拿出來在灶台上一字排開,手背在身後,扭過頭來看榮臻臻。

  「這些哪來的?」

  榮臻臻站在裡屋門口,懷裡抱著剛餵完奶的懷言,小傢伙吃飽了正犯困,眼皮一耷一耷的。

  「麵粉和油是後勤部補的,柳部長批的條子。奶粉是趙嬸子幫忙換的,糖是之前周主任慰問發的。」

  「慰問?」沈母的聲調拔高了一截,眼睛瞪起來,「我兒子在前頭賣命,你在後頭吃香的喝辣的?白面、豆油、紅糖、奶粉,這日子過得比城裡人還舒坦!你知不知道聿恆在部隊一個月才掙多少?你就這麼花他的錢?」

  榮臻臻張了張嘴,想解釋這些東西沒花沈聿恆的錢,可沈母根本不給她開口的功夫。

  「我養了聿恆二十多年,供他吃供他穿,他當兵走了,家裡連他一根線頭都沒見著。你倒好,跟了他不到一年,白面饅頭吃著,紅糖水喝著,連奶粉都成袋往家搬……」沈母越說越來氣,手指頭戳著那罐麥乳精的蓋子,指甲蓋敲得叮叮響「你個敗家娘們,他一個月那點津貼全填了你這個無底洞了吧!」

  榮臻臻垂下眼,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接話。

  她太了解沈母了,在鄉下那半年給她折騰的過嗆。

  你越解釋她越來勁,你不吭聲她反倒沒趣。她把懷言往懷裡攏了攏,轉身想往屋裡走。

  沈母的大嗓門隔著薄薄一堵土坯牆,把炕上睡著的懷瑜驚醒了。

  懷瑜的哭聲比懷言尖,先是一聲短促的驚哭,然後嗓門扯開,一聲接一聲嚎起來,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懷言在榮臻臻懷裡被吵得也醒了,跟著哭起來,兩個孩子的哭聲疊在一起,把整間屋子攪得沸反盈天。

  榮臻臻抱著懷言快步進了裡屋,在炕沿上坐下來,一隻手拍著懷瑜的襁褓,一隻手拍著懷言的背,嘴裡輕輕哼著,可兩個小傢伙根本不買帳,越哭越凶。


  沈母跟進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毛,沒伸手幫忙,反而退出去繼續翻柜子。

  周玉蘭一直站在外屋門口沒怎麼動,手裡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眼睛盯著灶台上那罐麥乳精和那包紅糖,喉頭動了動。趁著沈母彎腰去翻灶台底下的米缸,她飛快地伸手,從糖紙包里抓了一大把紅糖塞進自己褂子口袋裡,又一把把那罐麥乳精抱進懷裡,用包袱角蓋住。

  動作快得很,一看就是干慣了的。

  榮臻臻在裡屋哄孩子,隔著一道門帘聽得清清楚楚,可她現在騰不出手,也不想在沈母剛來第一天就撕破臉。

  她咬著嘴唇,把懷瑜從炕上抱起來,讓他貼著自己的胸口,在屋裡來回踱步。

  懷瑜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鐘,哭累了,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懷言早就停了,含著手指頭趴在榮臻臻肩頭,小嘴巴一嘬一嘬的。

  等兩個孩子都安靜下來,榮臻臻把他們擱回炕上,掖好被角,掀開門帘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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