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動
院子裡的鬧騰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劉團長帶著人沿著血跡一路追到了家屬院後面的單身宿舍區。
血跡在一扇門前斷了,門縫底下還滴著幾滴新鮮的暗紅色。敲了十分鐘門沒人應,劉團長一抬下巴,兩個年輕戰士直接踹開了門。
孫晨蜷在床角,左眼上方一道豁口正往外滲血,手裡攥著條毛巾按在傷口上,整條毛巾已經染紅了大半。看見門被踹開的一瞬間,他臉色煞白,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灰色工裝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孫晨。」劉團長對著孫晨吼道,「你半夜翻沈副營長家的院牆,是想幹什麼?」
孫晨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我……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麼?」劉團長往前逼近一步,沉聲說:「大半夜的,有什麼看的你告訴我!?」
劉團長是上過戰場的老兵,說話都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孫晨猛地縮了一下肩膀,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似的。
當天夜裡,孫晨被帶到了政治部值班室。
周主任半夜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披著外套趕到辦公室。聽完劉團長的匯報後,臉色鐵青,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了敲開口說:「通知保衛科,立案。明天一早報軍區黨委。」
第二天一早,整個家屬院都傳遍了。
孫晨半夜翻牆傷害軍屬的事,一傳十十傳百,連食堂打菜的大師傅都知道了。不到半天功夫,連雷達站那邊都有人悄悄打聽。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孫晨在保衛科的審訊室里交代得乾乾淨淨。
他因為記恨榮臻臻當眾下他面子,又加上對米熱求而不得的怨氣,想來想去決定給榮臻臻一個「教訓」。他先是跟幾個相熟的人散布了榮臻臻和陳青陽「拉拉扯扯」的謠言,又趁夜裡翻了沈家的院牆,在灶房門口潑了一地食用油,想讓榮臻臻滑倒摔一跤。
做完這些還不解氣,他又繞到榮臻臻臥室窗戶底下,想往裡潑點東西嚇唬她,結果剛把腦袋探到窗縫邊就被榮臻臻一剪刀扎了。
而他那隻眼睛,衛生員來看過說那隻眼睛恐怕保不住了,縫了針也只能保住眼球,視力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但沒人心疼他。
政治部當天下午就出了處理決定:孫晨開除軍籍,移交地方司法機關處理。軍區黨委還專門發了通報,強調「保護軍屬安全是軍區工作的底線,任何危害軍屬人身安全的行為,一律嚴懲不貸」。
這些榮臻臻和沈聿恆一覺睡到大中午才知道。
昨天晚上劉團長交代完讓他倆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給他之後,就帶著眾人離開了。
鬧了這麼一遭,榮臻臻的眼皮都睜不開,抬眼一看沈聿恆一臉虛弱地靠在牆上。
他那條腿有些骨裂,今天這麼一下怕是更嚴重了。
之前他昏迷的時候,白楊就告訴過榮臻臻,如果沈聿恆的腿好不了可能就要……
想到這裡。
「三三。」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在呢宿主!】
「獎勵可以領了吧?」
【當然!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本次獎勵:複製機會五次,空間擴容至三十平方米,靈泉流速提升——現在每天可以接滿兩杯啦!】
榮臻臻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翹起來。三十平方米已經夠她存不少東西了,一天兩杯靈泉水也比之前的多,這下她不用摳摳搜搜了。
她去找沈聿恆的止疼藥,順便從空間裡面拿出一杯靈泉水。
「快把藥吃了。」榮臻臻把藥遞給沈聿恆,看著他吞下藥片喝了靈泉水。
「把水都喝了。」她命令道,沈聿恆乖乖地喝完了。
剛喝完就感覺那份疼痛變輕了很多,這次這個起效怎麼這麼快?
「喝完了就趕緊睡吧……」榮臻臻看見了沈聿恆那份驚訝,她不動聲色地掩去臉上的心虛之色。
「你今晚搬到我那屋睡吧。」
「啊?」
「我怕再出現像今晚一樣的事……」沈聿恆拉住榮臻臻的胳膊說道,以前他上前線都沒有像今夜一樣緊張。
要是榮臻臻睡熟了沒有聽見動靜,要是她沒有那把剪刀怎麼辦。
沈聿恆都不敢想下去,也許,也許……
他是真的心動了。
他只想榮臻臻好好的……
同床共枕又怎麼樣,他們是夫妻。
望著那雙眼睛裡面的緊張,哀求,擔憂……
榮臻臻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但是還是帶著點小心思地開口說:「你腿還沒好利索,換房間搬東西多麻煩。」
「不麻煩。」沈聿恆已經站了起來,拄著拐杖朝她那屋走,「被子我幫你抱過去,你自己慢慢走過來就行。」
一提到一起睡,沈聿恆就覺得腿也不疼了,拄著拐杖跑得飛快。
榮臻臻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進了她的房間,又看見他彎下腰把她的枕頭和薄被抱起來,被子角被仔細地掖在懷裡沒拖到地上,動作笨拙得像一隻企鵝。
這間屋子盤著一張豎著可以容納四五個人的大土炕。窗戶比她那屋小了一半,後半夜的涼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乾燥的泥土氣息。沈聿恆已經把她的被子鋪好了,整整齊齊地平在土炕外側,枕頭擱在靠牆的一邊,被角都被抻得平平整整的。
「你睡外面。」沈聿恆站在床邊,拄著拐杖往後退了半步說:「方便你起夜。」
榮臻臻「嗯」了一聲,脫了鞋爬上床鋪。
被褥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沈聿恆身上的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但讓她放鬆了不少。
沈聿恆把拐杖靠在牆角,慢慢地從後面爬到裡面。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尺的距離,中間的空隙像一條淺河。
「孩子還好嗎?」沈聿恆突然開口問道。
榮臻臻摸了摸肚皮,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開始輕輕地轉動。
她一把把沈聿恆的手拿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許是感受到了,肚子裡的孩子踢了一腳,嚇得沈聿恆立馬把手抽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這樣鬧了好一陣,榮臻臻的困意上來了。
「把燈吹了吧。」榮臻臻說。
沈聿恆伸手把煤油燈的燈捻擰滅。
屋子裡一下子暗下來,只有窗縫裡透進來一抹月光,在床鋪邊緣勾勒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榮臻臻側身朝里躺著,翻了個身。
後半夜果然涼快了許多,乾燥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拂過她的臉頰和胳膊。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得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被角,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
借著窗縫裡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弱的月光,她看見沈聿恆側著身,一隻手撐著土炕,另一隻手握著一把蒲扇,正對著她的方向一下一下地輕輕扇著。蒲扇扇出來的風很柔和,不疾不徐地拂過她的後背和脖頸,把她身上那一點薄汗都吹乾了。
他扇得很輕,像是怕扇快了會把她驚醒。
月光落在他握扇的手上,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微光里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榮臻臻沒有出聲。
她閉上了眼睛,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後背那陣柔和的風一直沒有停,扇子一下一下地搖著,在她快要沉入睡眠的時候,隱約聽見沈聿恆極輕地嘟囔了一句:「睡吧。」
她就那樣安安穩穩地睡著了,一夜無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