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輸掉的是性命
陸承稷看著頭也不回就往外走的陸疏和宋子安,微微恍惚了一下。
「來人,把宋將軍也接過來。」
寢宮守衛森嚴,他不能讓鞠躬盡瘁的將軍出意外。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外面就傳來廝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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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血腥氣順著門縫飄進來,宋辛夷咬了咬牙,拿起弓箭。
從窗戶往外看,陸允澤應該是受了傷。
但他渾身染血,像個瘋子似的朝著陸疏和宋子安的要害刺去。
周圍的刺客越來越多,黑壓壓連成一片。
宋辛夷的心跟著狠狠跳了跳。
皇帝坐在榻上,看著趴在窗前緊張不已的女子,嘆息一聲。
「這已經是朕暗地裡削減過陸允澤勢力的最好結果了。」
自他意識到陸允澤是個狼子野心的白眼狼,就暗中調查。
順藤摸瓜出了陸允澤和陸衡之間的關係。
這次同意陸衡回來,也是為了將幾個人一網打盡。
只是……
「辛夷,朕對不住你。明知你們鎮國公府內外交困,為了江山穩固和長遠計劃,朕不能貿然插手。」
年過半百的皇帝卸下滿身威嚴,看向宋辛夷的眼神是愧疚。
宋辛夷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幼年。
那時的陸承稷對她而言,就是個慈愛溫和的伯伯。
會用那雙粗糙的手將她高高舉起,會和父親孩子氣的搶她一個親親。
只是隨著江山社稷不穩,陸承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而她年齡增長,明白了皇帝是什麼,主動疏遠。
宋辛夷走到他床榻前,笑著搖了搖頭:「陛下,我都明白的。」
「而且,您私下幫了我們很多。」
不然,如何解釋她和陸疏每次調查都順順利利?
又如何解釋,每次林畫眠和陸允澤將她逼到絕境時,總有破局的關鍵出現?
陸承稷愣了一下,眼底帶著笑。
「你這孩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機靈。」
宋驍被衛昭和衛笙抬進來,剛準備放到旁邊的榻上,就被皇帝叫住。
「放朕榻上吧。」
說著,自己還往外挪了挪,讓出裡面的位置。
衛笙和衛昭有些愣住了。
這……不合規矩吧?
宋辛夷見皇帝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才連忙示意兩人把父親抬上去。
衛家兄妹拱拱手離開後,皇帝笑道。
「你父親和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朕連太子都不是的時候,他是朕唯一的朋友。」
宋辛夷還是第一次知道兩人的淵源。
難怪小時候父親經常帶她進宮去玩,還開玩笑的讓她給皇帝叫伯伯。
她心口湧出暖意。
「所以,這麼多年,即便無數大臣上疏彈劾,猜測父親功高震主,您都幫忙擋下了?」
陸承稷點了點頭。
「朕還能不知道他麼,從小就要強,受了天大的傷也只會往肚子裡吞。」
說著,他目光落在昏迷的宋驍臉上。
「江山本就是他幫朕打下來的,若他願意,送給他又何妨。」
宋辛夷也跟著笑起來。
難怪父親從未擔心過鎮國公府的前程。
陛下信任他,他也完全相信陛下。
君臣半輩子的友誼竟如此堅固。
外面廝殺聲更激烈,緊接著是陸允澤近乎猖狂的喊話。
「宋辛夷,我知道你和父皇都在裡面。只要你肯幫忙殺了父皇,往後任何需求,只要你提,我就會滿足你。」
「相反,你若是拒絕,待會我殺進去,你父親就是第一個死的。」
宋辛夷頂著緊閉的門,紋絲不動。
慘叫聲更大了。
不知是誰趁亂推開了寢宮的大門,宋辛夷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情況。
斷臂殘肢,屍首堆積成山。
陸允澤就站在不遠處,已經看不出原本溫潤的偽裝,只剩猙獰殘忍。
陸疏和宋子安一左一右攔住他,身上也全都是血。
刺客像是根本殺不完,前赴後繼。
血腥氣被風捲起,吹進寢宮。
打碎皇宮最後一片安寧。
宋辛夷下意識護在皇帝身前,舉起了弓。
陸允澤唇角肆意勾起,全然沒把她放在眼裡。
「聽聞你前些日子苦練弓箭,就是為了能在這種時候幫上忙?」
他嗤笑著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刺向宋子安。
趁著宋子安躲避的瞬間,他沖向陸疏,眼底是濃烈的殺意。
宋辛夷彎腰拿過旁邊的箭。
搭箭,展臂,拉弓。
「嗖!」
第一支箭飛過去,擦著陸允澤的耳朵,落在了地面。
男人抬起頭,眼底帶著笑。
「就這點本事?宋辛夷,勸你還是識相點,自覺臣服在我腳下,還能少收點折磨。」
宋辛夷沒說話,彎腰拿起第二支箭。
接連的打鬥,讓宋子安和陸疏兩人的體力都急劇消耗。
陸允澤靠著源源不斷的刺客分散注意力,逼的二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陸疏肩頭本就沒好的傷口,重新添了新傷。
兄長也畢竟不是真正的武將,耐力和體力差距有些大,此時呼吸急促。
衛笙和衛昭二人被幾個身手了得的刺客徹底纏住,完全無法過來支援。
從遠被藏在暗處的刺客盯上,自顧不暇。
陸允澤眼底燃著灼灼亮光。
「知道為什麼這次你們會輸嗎?」
他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你們不夠狠,牽絆太多。」
陸允澤穿的是淺色長袍,此時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滴滴答答的血水順著錦袍衣角滾落在地面,凝成淺淺的血泊。
宋辛夷的手抖了抖。
「三殿下,你已經無路可走了。現在放下武器,說不準還能有條活路。」
陸允澤仰天大笑起來。
「活路,我嗎?」
他下手更狠,找准機會踹在宋子安心口,長劍就以刁鑽的角度刺傷了陸疏的手臂。
兩人來不及阻止,陸允澤就已經大步逼近寢宮。
他手裡的長劍已經被染成同樣的血色,血如斷了線的珠子,澆灌成一條細細的線。
宋辛夷穩住心神,箭矢對準陸允澤心口的位置。
「嗖!」
男人冷笑著,用長劍擋下來。
「我不需要活路,成王敗寇,這是我很早之前就學到的。」
陸疏緩過來,長劍從他身後狠狠刺過來。
陸允澤身形晃了晃,渾然不覺。
宋子安從滿是鮮血的地面爬起來,咬了咬牙,和陸疏對視一眼。
小時候多年的默契,讓他們不需要交流,也明白對方想要什麼。
陸疏將長劍反握,在宋子安用短刃刺向陸允澤的瞬間,他矮下身子,迅速刺傷了陸允澤的小腿。
「辛夷,趁現在!」
陸疏和宋子安異口同聲。
陸允澤被兩人暫時壓制住。
但兩人已經用盡了力氣,傷口的血不斷往外涌,唇瓣蒼白。
若陸允澤再次掙脫,他們兩個怕是再也攔不住了。
宋辛夷咬咬牙,重新拿起一支箭。
弓箭高高舉起,對準陸允澤。
弦拉開。
還沒把箭放出去,陸允澤瘋了似的掙脫兩人桎梏,撿起地上的長劍,就朝著宋辛夷的方向衝過來。
「想殺我,做夢!」
宋辛夷保持著對準的姿勢,一動不動。
在她距離自己還有兩米左右時,果斷將箭矢射出去。
陸允澤步子邁的很大,眼底的兇狠一覽無餘。
「宋辛夷,這個死局是你自己選的,你別……」
話還沒說完,他就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錯愕的低頭。
胸口插著一支箭。
血湧出來,把雪白的箭羽也染紅。
陸允澤口中也嘔出血,驚愕的看著不遠處的宋辛夷。
少女淺粉色的比甲將她襯托的嬌俏明麗,像溫室里的嬌花。
手裡的弓箭是特製的,雕刻著花枝藤蔓,漂亮的像工藝品。
而不是取人性命的武器。
那雙眼眸,明亮果決,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冷靜。
和她柔弱纖瘦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
「你……不可能……」
宋辛夷就是個被養在深閨里的嬌嬌貴女,就算是學箭,也不過是一時新鮮。
怎麼可能……
宋辛夷朝他扯了扯唇角。
「殿下忘了麼,我十歲那年的宮宴,你們幾個皇子玩騎馬射箭。你明知我兄長不善騎射,卻還是強硬邀請。於是我自告奮勇,讓兄長抱著我參加。」
陸允澤臉色陡然變了。
他記起來了。
那是他從前難得感到羞辱的時刻。
年僅十歲的宋辛夷在脫靶一次之後,找到了手感,直接將他比了下去。
之後的一個月里,只要他拿起弓箭,就會想起那日被宋子安抱在懷裡,居高臨下看向自己的宋辛夷。
「你!」
陸允澤怒火中燒,不僅僅是因為回憶起屈辱,更憤怒的是……七八年後的今日,自己又一次輸在了她的箭下。
從前輸掉的是尊嚴。
現在輸掉的,是性命。
他想要強撐著了結宋辛夷,可才踏出一步,劇烈的疼痛蔓延開,緊接著四肢百骸就麻木了。
「宋辛夷,你的箭上有毒?」
少女慢悠悠把弓箭放下。
風捲起細碎的雪花,落到她的發頂。
宋辛夷站的很直,裙擺在空中划過漂亮的弧度,下擺的金銀繡線在陽光中折射出璀璨光澤。
像灼灼綻放的花朵。
卻比花朵更堅韌明艷,耀眼奪目。
「殿下,是你們先想出下毒的法子,我才準備讓你也試試的。」
「怎麼樣,是太醫院花了一個時辰,專門為你調製的,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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