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文人傲骨，不求名利

  「正如老人家所言，」李辰安聲音穩而清晰

  「我見米價漲落，便知農人之苦，我見貨物流通，便知關隘利弊，我見賒欠借貸，便知人心善惡，我見貧富差距，便知治世之難。」

  「大周士子在亭子裡坐而論道，談天下，晚輩卻在煙火之中，看天下。」

  「市井萬象，何嘗不是望微；百姓生計，何嘗不是觀道？」

  「若望微亭只能供讀過書的人感悟，依我看，格局太小，配不上這個名字。」

  馮學士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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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萬萬沒料到，李辰安並不跟他爭貴賤，而是重新定義了「觀道望微」

  風拂過老樹，枯葉緩緩掉落在地上，馮學士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輩子信奉的道理未必就是天經地義，良久，馮學士長嘆一口氣，鄭重面向李辰安，彎下腰

  「今日公子一言，使老夫茅塞頓開，若公子不嫌棄，這處宅院便送給公子！」

  「這怎麼使得！」

  李辰安連忙將馮學士扶起，「這宅院乃是老人家的基業，怎可白白送人。」

  本以為面前的老者是一個老學究，李辰安也就沒有打算他能夠將宅院賣給他，卻不想竟然要白送給他，這不得不讓李辰安重新審視了一遍面前的老者。

  「這宅院落在尋常旁人手裡，不過是一處別院住所，可落在公子手裡，方能不負望微亭，不負觀道軒，不負這百年清名！」

  馮學士依舊堅持，甚至覺得這宅院本該就是李辰安的住所。

  「老人家心意，晚輩銘記於心。」

  「晚輩雖是商人，但一生恪守四個字，那就是取之有道。」

  「宅院是你老人家的，我若白白收下，便是壞了自己的本心，也辱了您的風骨。」

  面前的老者雖是個老學究，想來要不是遇上什麼難事，怕是也不會出手宅院。

  所以李辰安不能就這麼白白收下這處宅院。

  馮學士怔怔看著李辰安，心底徹底折服，「不瞞公子說，五日後便是我的壽宴，到時無數學子前來拜訪，老朽也不能太過寒酸，這才有了出手這座宅院的想法。」

  「既如此，那為何還要舉辦壽宴？」

  李辰安不理解，明明沒有錢，為什麼還要辦壽宴，這難道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嗎？

  馮學士臉上苦澀一笑，抬手拂去肩膀上的落葉，眼裡儘是滄桑無奈。

  「公子以為，老朽辦這場壽宴是為了賀壽享樂？」

  李辰安沉默不語，以老者的性子來說，他應該不是貪圖享樂的人。

  「老朽早已看淡浮華榮辱，年過半百，就連生死都已看淡，更何況是生辰，不值一提也。」

  馮學士抬頭望著宅院深處，聲音沉緩，「公子可知大周為何文道凋敝？」

  不等李辰安作答，馮學士繼續說道「不是陛下窮兵黷武，乃是朝堂風氣所致，年輕士子只知鑽營權貴，攀附世家，早就忘了讀書之本，治學之心。」

  說到此處，馮學士長嘆一聲，「老朽想借壽宴為由，召一眾後輩學子齊聚於此。」

  「不求賀禮，不求阿諛奉承，只論學問，辯道義，明本心，正學風。」

  「老朽無能，只求大周的後輩，能恪守本心，使我大周的文脈傳承下去。」

  李辰安心中轟然一震，對面前的老者肅然起敬。

  只怪他前世看小說太多，起初還以為老者是不諳世事的老學究。

  誰知，這才是真正的文人傲骨，寧可變賣家產，也要守護大周文脈的傳承！

  傾城站在一旁，亦是心生敬佩輕輕頷首。

  馮學士看著李辰安面上動容，不禁搖頭苦笑，

  「族中後輩不濟，虧空銀錢，累及老夫不得不變賣宅院，老朽一生清白，從不貪墨一兩，也不占民一文，到老竟落得無錢辦一場壽宴。」

  「可笑，可嘆，卻亦無悔。」

  李辰安抬眸望著馮學士那一雙混濁的雙眼，「宅院晚輩照常市價購買，分文不少。」

  「至於五日後的壽宴，所有開銷用度，晚輩一力承擔。」

  聽到此處，馮學士面色一怔，連連擺手，「不可不可！老朽豈能讓公子破費，你若是願意買下這所宅院，便是幫了老朽天大的忙！」

  「老人家，你且聽我說。」

  李辰安上前一步，態度十分誠懇，「晚輩雖是商賈，卻也懂何為大義，何為風骨。」

  「錢財於我不過身外之物，與您要守護的文脈傳承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晚輩願意出錢，一來是欽佩您的一身傲骨，二來，也想為大周盡上一份微薄之力，還請您成全！」

  馮學士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李辰安，雖一身錦衣富貴，卻無半分銅臭俗氣，一節商賈，竟比那些飽讀聖賢書的學子還要懂什麼叫做大義！

  馮學士眼眶溫熱，久久無言，最終對著李辰安躬身拜道「大周能有公子這般人物，實乃天下人之大幸！」

  他活了大半生，今日徹底被一個少年折服。

  「您折煞晚輩了！」李辰安側身將馮學士扶起，「這都是我輩應該做的。」

  「那就以公子所言，不過老朽還有一個條件，務必請公子答應！」

  「您說。」

  「還請公子務必賞臉蒞臨老朽的壽宴！」

  馮學士說得很認真，甚至覺得李辰安不來，這場壽宴便沒有理由再繼續下去的必要。

  李辰安想了想，「屆時晚輩一定到！」

  兩人相視一笑，便一同走進宅院中，馮學士親自為李辰安介紹這宅院的來歷。

  而就在兩人進入宅院後，一個小廝消失在原地。

  他本是李長文派來查探李辰安的行蹤，卻沒想到馮學士竟會親自邀請李辰安參加壽宴。

  他哪裡還敢停留，趕緊回府告訴自家主子。

  此時的李長文正癱坐在椅子上，等著小廝的回稟，只聽門外傳來腳步聲，心中不禁疑惑，竟然這麼快？

  小廝剛見李長文就將自己聽到的如實告訴李長文。

  李長文聽罷坐起身子問道「你是說你親耳聽到，馮學士親自邀請李辰安參加他的壽宴？」

  「是啊少爺，沒想到這李辰安竟與馮學士相識。」

  李長文手指輕輕叩著扶手，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馮學士桃李滿天下，大周學子半數都以他的門生自居。

  李辰安已經有了九皇子作為靠山，如果再加上馮學士，將來怕是更難對付。

  「好，很好！」李長文聲音低沉，臉上浮現一抹陰寒，「五日後，我定會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