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何人敲響登聞鼓
「是何人敲響登聞鼓！」
正在休息的大周皇帝聽到傳來的陣陣鼓聲，迅速坐起身來。
登聞鼓幾十年來從未被人敲響過一次，太祖有言，百姓報官無門，蒙受冤屈者皆可敲響登聞鼓。
如今在他的治理下，登聞鼓竟響起，怎能不驚訝。
百官更是如此，登聞鼓響起，陛下必然親審案情，若是查明，怕是一些人的腦袋就該搬家了！
東門，百姓將此處圍了個水泄不通，李辰安與姜北幾人，硬生生地擠到最前面，只見一披麻戴孝的女子跪在地上。
隱隱約約能看到女子的臉，十七八歲的模樣，長相併不算是出眾，左邊顴骨上有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
女子臉色蒼白，穿著孝衣，緊咬著牙關，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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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後是一輛破舊的平板車上面躺著兩個草蓆，包裹著兩個赤裸著腳的人。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膽大的問了一嘴，那平板車上躺著的是女子的父母。
不少人好奇，女子到底有何冤屈，竟背著父母的屍首進京！
就在這時，一行侍衛走了過來，李辰安看得清楚，那是尚虎帶著人走了過來。
「你是何人，為何擊響登聞鼓。」
尚虎儘量將語氣放得溫柔，卻還是嚇到了女子。
女子不敢抬頭，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民女名為阿奴，匯安縣，景村人士，今日擊響登聞鼓，乃是狀告匯安城縣令趙平，貪贓枉法，草菅人命！」
「趙平目無王法，害我父母雙親喪命，還請陛下為民女主持公道！」
告縣令！
好傢夥，民告官，還真是千古奇聞。
李辰安摸著下巴，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奴，古往今來，民告官，可從來都沒有成功的案例，這女子竟想要告官，無疑是難如登天！
究竟是什麼樣的冤屈竟讓一個女子不遠萬里進京告官，同為女子，姜離不免對跪在地上的阿奴深感同情。
顧秋在一旁看著，匯安城距京雖只有兩日路程，先不說一個女子是如何拉著平板車將雙親的屍體來到京城。
她若進京告御狀，匯安縣令豈能坐以待斃，除非…有人幫她！
就在顧秋思索之時，猛然間發現了二皇子姜玉的身影，此時他就在人群中，身後跟著傾國，注視著阿奴的方向。
「你說你狀告匯安縣令貪贓枉法，可有證據？」
狀告一城縣令，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尚虎按照流程辦事，不敢出絲毫差錯。
阿奴抬頭，沒人注意到，她先是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姜玉身後的傾國，又回頭看向尚虎。
「民女父親本是匯安城主簿，只因發現了匯安縣令趙平做的那些骯髒事，便慘遭殺害。」
「若不是母親讓我藏了起來，恐怕也成為了那刀下亡魂！」
「趙平在匯安城內，一手遮天，民女一雙雙親無罪而亡，如今報官無門，只能進京敲響著登聞鼓！」
「只求陛下聖明，為民女那慘死的雙親討個公道！」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京城百姓聽後，都為其憤憤不平，不少人當場紅了眼眶，紛紛怒罵匯安縣令，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實在是太過分了！」姜北握緊拳頭，恨不得當場將那匯安縣令手刃。
尚虎心中亦是這般想法，怒火中燒，強壓下所有情緒，抬手壓下沸騰的人群聲。
「大周太祖有訓，凡是擊響登聞鼓，無論狀告何人，先受滾釘之刑，方可面聖，爾，可清楚？」
尚虎話音落下，侍衛便將滾釘板抬了上來。
方才還同情阿奴的百姓們，此刻皆是為阿奴捏了一把汗。
滾釘板，一丈長板，上面布滿密密麻麻三寸精鐵長釘。
受刑之人，需要褪去衣物，赤身從板上滾過。
長釘在陽光下露出尖芒，肉身從上面滾過，無一不是皮肉穿洞，鮮血淋漓。
一個壯碩的男子都未必承受得住，何況阿奴只是一個瘦弱的女子。
可如今登聞鼓已敲響，就算是想後悔也來不及。
阿奴抬起頭，沒有半分懼怕，看向尚虎，臉上只有勢在必行的決意，又重重磕了下去。
「父母至親冤屈不雪，阿奴無顏見雙親亡魂，願受釘板酷刑，只求陛下勘案！」
周遭百姓紛紛對阿奴刮目相看，心生敬畏，以己命換公道的女子，天下難尋。
姜離心頭酸澀，「一介女子，竟有這般錚錚鐵骨。」
「這滾釘之刑不必受了！」
姜北突如其來的一聲，打破氣氛，見姜北走到尚虎身邊低聲說道「她一個弱女子，滾釘板上滾完，半條命就得擱在這兒！」
「殿下不可！」尚虎拉著姜北的手給解釋道「大周太祖有訓，就算是陛下親臨也是如此。」
姜離拋下李辰安和顧秋兩人追了上來，將姜北拉開訓斥道「姜北，別胡鬧，太祖之訓不可廢！」
「可是…」
「沒有可是！」姜離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奴，她雖同情阿奴，但卻不能為她破此先例。
轉頭對尚虎說道
「畢竟是女子，就不必褪去衣物了，回頭我親自與父皇解釋。」
「是，公主。」
跪在地上的阿奴，抬頭看了一眼姜離，沒有多餘的話，額頭又一次磕在了地上。
嘈雜的人聲下，李辰安根本沒有聽到姜北他們說了什麼，只看到姜北和姜離說了幾句話，兩人又都走了回來。
「老弟你真虎，這你都敢上去攔？」
姜北心情不好，「她本就是個苦命人，罪不在她，為何還有受刑！」
「老弟啊，」李辰安拍著姜北的肩膀給解釋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見官三分災，民不與官斗？」
姜北搖了搖頭，李辰安繼續說道
「這世上最不講理的，從來不是律法，而是規矩。」
李辰安望著那鋪在地上的滾釘板，又看向跪在地上身形單薄的阿奴，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無奈。
「太祖設這登聞鼓、設這滾釘酷刑，根本不是為了為難冤民。」
「是為了攔刁民、攔妄訟、攔無事生非。」
「你想想，尋常百姓，但凡還有一絲活路、半分辦法，誰願意拖著屍首、賭著性命來敲這百年不響的大鼓？」
「可是，她已經很可憐了。」姜北心中依然有股悶氣，感覺無處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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