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個表妹,倒是有趣
謝聿玄額角青筋跳了跳。
想到先前聞嘉音進殿時一閃而過與恩師有些相似的眉眼,他強忍著一腳踹開她的衝動,冷冷道:「閉嘴,抬起頭來。」
聞嘉音不敢再嚎,咬著唇委屈巴巴地抬頭看他。
謝聿玄看清了她的容貌,一時間怔住了。
像,這眉眼實在像極了老師。
他掏出帕子,一點一點替她把臉上的淚珠拭去。
聞嘉音屏住了呼吸。
!!!
傳聞中的暴君竟然在給她擦眼淚?
劉喜等人也看呆了,心臟激動得撲通撲通直跳,差點沒衝出胸膛。
這還是他們頭一回看到陛下給姑娘擦眼淚,不,不止是姑娘,還是頭一回給「人」擦眼淚。
謝聿玄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仔細端詳著她的臉龐,發現越看越像老師。
他隱約記得老師似乎提過他的女兒名喚「音音」還是「鶯鶯」。
很大概率面前的人就是老師當年失散的女兒。
想到這,他的語氣也不自覺放軟了:「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起來回話。」
「是。謝陛下賜座!」聞嘉音可不打算虧待自己,麻溜地坐到了一旁等著回話。
劉喜看得目瞪口呆。
表小姐可真是他見過最會順杆往上爬的人。
陛下只是讓她起來回話,何時讓她坐下了?
更讓他驚掉下巴的是陛下竟然沒有因此動怒?
這位表小姐可真是神人啊。
謝聿玄並未計較這點小事,直奔主題:「你可記得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聞嘉音腦海中的弦立刻繃緊了。
來了來了。
送命題來了。
她當然知道她爹叫什麼。
但她不知道聞茵的爹娘叫什麼啊,因為墓碑上壓根沒刻她爹娘的名字。
好在她早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回陛下,阿娘說當初發大水,阿爹跟我們走散了。我在水中被木頭撞到了腦袋,忘了許多事情,不記得阿爹叫什麼,生得什麼模樣了。」
她的話大多都是是事實,所以臉上看起來沒有半點撒謊的跡象。
謝聿玄聽到她的回答,心猛的揪了一下。
對上了!
十二歲那年,他被太后那個毒婦找藉口送去了鄖陽梁家老宅。
她想要讓他死在那裡。
後來鄖陽下暴雨引起洪澇,有太后的示意,梁家那些人壓根不管他,自顧自地逃命,他們巴不得他死在那場水患里。
是老師聞九霄拼死護住了他。
面對妻女和他,老師含淚放棄妻女,救他上岸。
他永遠也忘不了師母抱著女兒絕望的表情。
她們母女在洪水裡沉沉浮浮,不知所蹤。
最後,他活下來了,老師卻沒能活太久。
暴雨停的那一天,老師也含淚閉上了眼睛。
臨死前,他留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殿下,求您找到了臣的妻女。」
那日,他對著老師的遺體發誓。
一定會找到老師的妻女好好補償她們,替老師護住她們一輩子。
只是找了那麼多年,一直杳無音訊,他都以為她們已經死在了那場洪水裡。
沒想到兜兜轉轉,老師的女兒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見謝聿玄只盯著自己遲遲不說話,聞嘉音心裡直打鼓。
到底能不能瞞天過海啊?
瞧見她不停用眼角餘光打量自己,謝聿玄回過神來,淡淡道:「你不記得生父,為何卻記得朕這個表哥?」
聞嘉音立刻道:「是我娘臨終前告訴我的,她說我在京城有個表哥,名叫謝聿玄。若是我到了京城,靖安侯府的人對我不好,就去投奔表哥。」
說到最後,她眼尾泛起了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只可惜,我打聽了好久都沒找到這麼個人。」
「直到後來在春日宴聽到有人說當今陛下名喚謝聿玄!我這才曉得,原來你就是我的表哥!」
說到這,她破涕為笑止住了淚,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眼裡滿是驚喜。
謝聿玄看得嘆為觀止。
一個人是怎麼能在一句話的功夫里就有那麼多表情變化的。
上一瞬還哭哭啼啼,下一瞬就笑靨如花。
老師留給他的這個小表妹,倒是有趣。
一旁的劉喜看著她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敬佩。
瞧瞧人家表小姐這說話的藝術——
「若是我到了京城,靖安侯府的人對我不好,就去投奔表哥。」
不動聲色地就告了靖安侯府一狀。
他得學著點。
謝聿玄對上她的目光,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提起了今日寧國公入宮告狀之事。
「你為何要揍他的孫兒?」
聞嘉音氣鼓鼓道:「是他孫兒先嘴欠。他那孫兒先罵我弟弟無父無母是野孩子,還罵我發瘋,我弟弟護姐心切,這才和他打起來了。」
「表哥,你是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竟然以多欺少!姜鈺比我的弟弟還大兩歲呢,竟然還拉著三個顧家旁支的孩子一起揍我弟弟。真是不要臉。」
「既然他們以多欺少,那我以大欺小,帶人去給弟弟報仇也很合理呀。這樣的小孩就是欠收拾,表哥,你說對吧?」
謝聿玄知曉了來龍去脈,明白了是寧國公避重就輕。
他微微頷首:「確實欠收拾。」
聞嘉音聽到他的肯定,心下一陣雀躍。
太好了,皇帝都跟她站在同一邊了,寧國公府這狀白告了。
沒等她趁熱打鐵再告幾狀,就聽到謝聿玄再次開口。
「行了,此事朕已知曉。劉喜,送表小姐回侯府吧。」
聞嘉音:「???」
嗯?
怎麼就送她回侯府了?
陛下這是認她這個表妹,還是不認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