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獻祭
固原郡。
郡城郊外,石原村的村口,走來一位男子。與從前的三郎相比,他的相貌沒有什麼變化,依然臉頰消瘦、雙眉入鬢,唯有眼光更為深沉,四肢更為強壯,個頭更為挺拔,並且換了一身灰色的道袍,抬手舉足之間也多了幾分淡定從容的氣度。
葉生又回到了石原村。
七年前,他曾跟隨幾位同門下山遠遊,前往秦宿郡與固原郡,尋找巫族血玉的下落。依著孟婉長老的說法,汝賢與汝傑、齊安,各有所長,他葉生,則是寶物的有緣之人。誰能想到獻祭性命,竟然也是一種緣法。雖然他奪得寶物,僥倖逃脫,一路對他關照有加的齊安師兄,卻最終成為了獻祭者而丟掉了性命。
巫族留下的七塊血玉,已現世其五,分別為玄劍門、太虛觀、萬象宗、玄幽宗,以及他葉生所持有。他本人便先後持有兩塊血玉,不過據他所知,固原郡與靈離郡的兩塊血玉仍未問世。
想要找到最後兩塊血玉,此處便是他的必經之地。
寧靜的村落,一如從前。而村頭的草屋已坍塌殆盡,僅剩下草叢中的半截籬笆,盛開著幾朵野花,仿佛在見證、祭奠著曾經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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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走到草屋的廢墟前,拿出白玉酒壺。
隨著酒水點點灑落,諸多往事如風而去。一城一命的紅塵情劫,就此成為遙遠的傳說。
當他收起玉樽,慢慢轉過身來,眉目五官已經變了模樣,猶如換了一個人,而他眼神依然深邃沉著,並且透著一絲機敏之色。
葉生沒有驚動石原村的鄉親,一個人繞過村口悄然離去。
翻過一座石山,便是固原郡的郡城。他曾數次前往城內買藥,因為喬裝易容,又有村裡的鄉親陪同,從未發生意外。如今再次前往郡城,當然不是為了買藥,而是打探靈山的動向與相關的訊息。
為了血玉,他背井離鄉,並且痛失好友,可謂吃盡了苦頭。而他依然關注最後兩塊血玉的下落,因為事關秦州的血海封印,他身為靈山弟子,又豈能袖手旁觀?
不怕再次遭到追殺,而惹禍上身?
曾幾何時,一個懵懂無知的山野小子尚且能夠掙扎求活,如今他一個築基修士,又怕什麼呢!倘若他與寶物真的有緣,哪怕成為祭品,若能破解封印,見識一番傳說中的九州,倒也死而無憾!
下山之後,可見前方的原野上矗立著一座城。
葉生穿過小徑,腳步輕快,行走之餘,揮手打出一道法訣。
法訣出手之後,憑空閃過幾道符文,隱隱結成符陣,遂又倏然凝結而若有若無。隨著他再次掐訣一指,若有若無的符陣悄然炸開,看似微乎其微,卻光芒一閃,發出一聲脆響。
葉生點了點頭。
閉關的七年來,煉化陰丹之餘,研修了各種法術神通。他剛剛嘗試的便是來自《玄幽訣》的幽禁之術,為招魂、驅魂、煉魂、搜魂之外的又一道禁制神魂的法門。
身為玄幽宗的弟子,務必熟知鬼修的神通,否則同門爭鬥,或再次遭遇偷襲,毫無防備的他難免吃虧。
片刻之後,山野小徑變成了大道。
可見車門與行人往來,還有一座石頭城門出現在午後的日光之下。
固原郡城!
與其他的郡城相仿,一圈占地數里的城牆,兩三個城門,數百上千的住戶,與縱橫交錯的街道,匯聚成一方喧囂的世俗所在。
葉生抵近城門,曾經囂張跋扈的兵士竟轉身躲避。顯然見他道人的裝束,摸不清他的來歷,又不敢輕易得罪,索性來個視而不見。
穿過城門,途經幾家熟悉的藥鋪,他稍稍放慢腳步,暗暗嘆息一聲繼續往前。
當年為了傷重的齊師兄尋醫問藥,曾費盡心思,耗去大批金銀,最終還是回天乏術。所謂的長生之道,飛天的仙人,面對天降災禍,以及難以逆轉的生死,依然那麼的絕望而又無可奈何!
活著,方能為人、為仙;死了,便是一頭遊魂野鬼。
不過,有的時候,活人,遠比鬼魂更為可怕,也更為難以對付!
他葉生,又是人、是鬼?
穿過兩個街口,街邊有個院落,旁邊的酒肆門前掛著一串獸皮燈籠,可見四個油漆大字:固原客棧!
這是城內最大的一家客棧,也是來往的商賈與修士的聚散之地。
當年,不敢輕易靠近客棧半步,反而遠遠躲開,唯恐泄露行蹤而惹禍上身;如今的他已經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葉生逕自走向客棧,要了一間客房,然後在酒肆臨門的桌前坐下,待夥計送來酒肉吃食,一個人悶頭吃喝起來。
這般大吃大喝,對他來說已是多年前的往事。自從關信離去之後,他不是鬱鬱寡歡,便是四處奔波、遭遇不斷。此時的他,仍舊是一個人,雖然依舊落寞,卻多了面對磨難的坦然與從容。
正當吃喝之際,幾道強弱不一的神識掃來。
葉生似乎沒有察覺,無動於衷。
或許是兼修功法的緣故,一般人難以看出他的深淺,更何況他隱匿了修為,倒也不用擔心露出破綻。
午後,酒肆的食客稀少,僅有角落裡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與兩位年輕人,均為修士的裝扮,各自吃喝之餘竊竊私語——
「師父,那人修為不顯,來歷可疑,是否盤問一二?」
「師兄所言極是,在此值守三年,至今寸功未立,何時返回山門……」
「哼!」
竟是師徒三人。
只見中年男子哼了一聲,教訓道:「倘若寶物便在眼前,你二人有無本事搶奪?遇到玄幽宗的葉生,又能否戰而勝之?」
他放下酒杯,心安理得道:「嗯,無過便是功!」
兩個弟子不敢頂撞,連連點頭稱是,卻又暗暗不忿,悄聲道——
「寶物是否問世,一無所知……」
「據說葉生僅有築基初期修為,與師父的境界相差甚遠。倘若他敢現身,憑藉我師徒聯手,勝之不難。咦……」
師徒三人交談之際,忽然齊齊看向門外。
坐在門邊的葉生尚在悶頭吃喝,也不禁抬眼一瞥。
門外,走來兩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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